他想说“华夏人狡猾狡猾滴”,但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陈峰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这个人,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张震上前一步:“大统领,我去。”
陈峰看着他。
“淮河号是我的旗舰,我对它最熟。”张震说,“而且,这种任务,需要一个能随机应变的指挥官。英国人开火之后怎么打,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反击,什么时候让记者拍到最‘合适’的画面——这些都需要临场决断。”
陈峰沉默了三秒,然后点头。
“好。你准备一下,明天凌晨出发。淮河号和珠江号,不挂国旗,航速十八节,沿着阿拉伯海常规航线向东。英国人一定会拦截。”
他顿了顿:“记住,不能让记者出事。他们是这场戏的观众,也是证人。”
张震立正:“是!”
“还有,”陈峰补充,“开战之后,你们可以反击,但不能全力反击。要示弱,要让英国人觉得‘德国战舰不过如此’,让他们越打越兴奋,越打越投入。等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你们身上——”
“俾斯麦号出现。”张震接过话,“大统领,我明白。”
他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舍尔看见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里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峰转向舍尔。
“舍尔将军,你的任务,比张震更简单,也更难。”
舍尔坐直身体:“大统领请讲。”
“六个小时后出航。悬挂德国国旗,全速进入战场。”陈峰说,“你们出现的时候,淮河号和珠江号应该已经撑了四个多小时,英国人的舰队肯定也有损伤。你们要做的,是——”
“让英国人确信,他们打的那两艘,就是德国战舰。”舍尔接过话,“而我们,是来支援的。”
陈峰点头。
“这样一来,杰利科的认知就彻底混乱了。他会以为有两批德国战舰——一批被他打了四个小时还在顽抗,一批刚从迪拜赶来支援。他会拼命想,为什么德国人会有两艘俾斯麦级?到底哪两艘是真的?”
提尔皮茨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老元帅说,“全世界都已经看到了淮河号上记者拍的照片。英国人攻击中立国的罪名,洗不掉了。”
舍尔看着陈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立正,向陈峰敬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军礼。
“陈大统领,”他说,声音平稳而有力,“德国战舰无条件配合兰芳。这是你们应得的。”
陈峰站起来,还礼。
“舍尔将军,记住,”他说,“你们出现之后,不要打得太狠。英国人要是跑了,就让他们跑。这场仗的目的,不是全歼英国舰队,是让英国人背上‘不宣而战’的罪名。只要这个目的达到了,其他的,都可以等。”
舍尔点头:“明白。”
提尔皮茨也站起来。老元帅走到舍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舍尔,”他说,“你的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元帅。百分之九十五的战斗力。”
凌晨四时,会议结束。
王文武和李特先走,去协调通讯和情报。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峰、提尔皮茨和舍尔。
陈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即将破晓的天空。
“舍尔将军,”他忽然问,“你怕死吗?”
舍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怕,大统领。从参军那天起,就没怕过。”
陈峰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的舰员呢?一千二百人,你也不怕他们死?”
舍尔沉默了。
陈峰走回桌前,坐下。
“淮河号上,有八百名兰芳水兵。珠江号上,也是八百人。他们都会死——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在这场仗里。张震知道,周振国知道,那些水兵也知道。但他们还是去了。”
他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吗?”
舍尔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相信,兰芳的未来,需要有人去拼。”陈峰说,“就像你的舰员相信你,愿意跟着你去大西洋送死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舍尔面前。
“所以,活着回来。”他说,“带着你的舰,带着你的人,活着回来。兰芳需要你们,德国也需要你们。”
舍尔看着陈峰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舍尔在平静下面,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责任。
一个把千万人的性命扛在肩上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大统领,”舍尔说,“我会的。”
陈峰点了点头,转向提尔皮茨。
“元帅,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提尔皮茨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