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爷爷非要办,说其他人有的你也要有。”李素琴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笑。张云翔对这个孙女的宠爱,全家人都看在眼里。从小到大,裴文君要什么他给什么,不要什么他也硬塞,对孙女是宠得没边了。刚才看到孙女发的朋友圈,立刻提出要给裴文君办成人礼。
裴攸宁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想起今天宴会上的场景——盛大的舞台,满座的宾客,王宜安站在聚光灯下,身后是家族的荣光和期许。她的女儿十八岁的时候,也应该有这样一场仪式。不是因为攀比,不是因为别人有所以也要有,而是因为十八岁只有一次,青春只有一次。
“等张伟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裴攸宁想了想,“不行就办一个小型的,请点亲近的亲友过来。”
李素琴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还是要小儿子拿主意。她看了一眼站在玄关的孙女,裴文君已经换好了拖鞋,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淡淡的疲惫照得很清楚。李素琴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同一片夜空下,王宜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宴会终于结束了。那些觥筹交错、寒暄客套、被闪光灯追逐的瞬间,像一场热闹而虚幻的梦,退潮之后,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进了书房。
果然不出他所料,书房的长桌上堆满了今天收到的礼物——大大小小的礼盒,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丝带和蝴蝶结堆成了一座小山。王琦正坐在桌旁,饶有兴致地拆着礼物,脸上带着一种老父亲特有的、满足而骄傲的笑容。
王宜安的目光从那堆礼物上扫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纸筒。白色的,丝带系成的蝴蝶结有些松了,但还在。他走过去,从众多礼物中把它抽出来,转身就走。
“哎——”王琦在身后喊了一声,但他头也没回。
回到卧室,他关上门,反锁。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他坐在床边,把纸筒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拔掉盖子,小心地把里面的画纸取出来。
不是他想的那种宣纸或者画布,是普通的打印纸。A3大小,边缘很整齐,被卷成一个纸筒塞了进来。他把纸展开,铺在床上,用手指把卷翘的边角压平。
四格漫画。两行两列,像小时候看过的连环画。
第一格: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裙摆飞扬,笑得眉眼弯弯。身后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双手推着秋千,嘴角带着一丝腼腆的笑。秋千架上缠着藤蔓,开着细碎的小花。
第二格:女孩和男孩并排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繁花似锦的花园。他们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像两个被定格的剪影。
第三格:男孩递给女孩一束花,包装纸是淡金色的,系着奶白色的丝带。女孩双手接过来,脸微微红着,眼睛里有星星。
第四格:两个人并排站在旋转楼梯前,笑着看向镜头。女孩捧着花,男孩站得笔直,阳光从楼梯上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每一格都画得很用心。线条不算专业,但很干净;色彩不算丰富,但很温暖。秋千上藤蔓的纹路、女孩裙摆的褶皱、男孩衬衫的领口,每一处细节都被细细地描过,像是画的人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宜安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第四格那两个小人儿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记得。她记得那架秋千,记得那个花园,记得那束花,记得那张合影。十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花香、秋千、紫藤——她都记得,而且用这样的方式,把它们都留了下来。
门忽然被推开了。王琦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好奇:“裴家那个小妹妹送的什么给你?”
王宜安叹了口气。他这个老爸,什么都好,就是不长记性——不敲门就进他房间这个毛病,说了多少次都改不了。
“就是一幅画。”他把画重新卷好,塞回纸筒,动作比拆开时快了许多,像是怕被人看到什么秘密。
“给我看看!画的什么?”王琦的八卦之心顿起,几步就跨到了床边。
王宜安知道藏也没用。父亲这个人,一旦起了好奇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这幅画,趁他不在家的时候翻他抽屉、查他书包、翻他手机——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认命地把纸筒递了过去。
王琦抽出画纸,展开,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又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画纸卷好,塞回纸筒,还给儿子。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画得还挺像的。”
王宜安把画收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起身去了书房。他记得,八岁那年,太爷爷送了他一沓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字——“日省吾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