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来啊,陪我睡一会儿。”裴攸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在说“你怎么连这都不懂”。
得到指令之后,张伟才敢掀开被子,靠近她的身边。被子是羽绒的,很轻,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他躺下来,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吵到她。
裴攸宁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伸手,把他的胳膊打开,然后自己钻到他的腋下,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温热而均匀。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地抓着他腰侧的衣料,像怕他会忽然消失。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海城那个家里的味道,换了另一种,但还是很好闻。
没有烟味。他最近都没抽烟了,身上只剩下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自己皮肤的气息。她说过对烟味过敏,他记住了。戒了。戒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后在这个房间里,不许说话,除非是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就去一楼的客房睡。”裴攸宁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的位置传上来。
张伟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又想起她看不到,轻轻地“嗯”了一声。
裴攸宁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指尖贴着他的皮肤,凉丝丝的。她摸了摸他的肋骨,又摸了摸他的腰,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又瘦了”。声音太小,张伟没听清,只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腰侧划来划去,痒痒的,像一只小猫在挠。
“你肠胃不好,要按时吃饭知不知道?”裴攸宁又小声道。
这一次,她的声音大了一些,但张伟还是听得不太清楚。她贴着他胸口说话,声音被他的身体挡住了,像隔着一层棉花。他只知道她在说,一直在说,说了一些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喜欢听。喜欢听她的声音,喜欢听她在他怀里絮絮叨叨,喜欢听那种被她在意的、被她在乎的感觉。
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条流进了平原的河,渐渐地平缓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也松弛了下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张伟不敢动。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很细,很淡,像一根银色的丝线,挂在天花板上,微微地晃着。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极轻极轻地,抚摸着裴攸宁的脸颊。他的指尖从她的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她的嘴唇很软,微微张着,呼吸温热而湿润。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感受着那一小片温热的、活生生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些“疯话”——“我上辈子就喜欢你了”“我们是前世就说好的”。那时候他觉得是疯话,是痴话,是一个恋爱脑女人的自我感动。可现在,他躺在这里,怀里抱着她,窗外是南城的阳光和海风,屋子里是她的气息和温度,他忽然觉得,也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也许真的有前世。也许前世他们真的在一起过。也许那些记忆不是疯话,而是她从前世带来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他还没有想起来的东西。
他的眼眶有些热。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烟味,没有香水,只有她。只有她。
“老公,老公。”
张伟睡得正沉,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耳边喊。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像夏天的雨落在荷叶上,像秋天的叶子飘在风中,像冬天的雪盖在屋顶上。他不想醒,他想在那个声音里多待一会儿。
“起来给宝宝做胎教。”裴攸宁晃了晃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张伟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洒下柔和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帘被拉开了一道缝,光线从外面涌进来,不刺眼,柔柔的,像被纱帘过滤了一遍。他的脑子还有些迷糊,揉了揉眼睛,撑起上身,看着她。
“怎么做?”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贴在肚子上,跟她说说话就行。”裴攸宁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张伟坐起来,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白色的棉麻裙子被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那里住着一个小小的、他从未见过却已经深深爱上的生命。他伸出手,轻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把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柔软,能感觉到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若有若无地动着。他不知道是胎动还是她的呼吸,但那一刻,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俯下身,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脸颊贴着那层温热的皮肤,耳朵贴着那个正在孕育生命的地方。他听到了一些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肠胃蠕动的声音,还有另一种更轻的、更远的、像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