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的天佛，降了又降。辉腾狂暴的金掌，落了又落。地面上的黄风老魔，仰头看天，凝神对掌，脸上再无之前笑意。以他神识，早知道苏青这天佛金身有古怪，不及其他武道大宗师那般浑厚凝练...雨势渐歇，檐角积水滴落之声却愈发清晰，一声、两声、三声……如更漏敲在人心上。缘来坊市东区废墟里，焦木碎瓦间腾起缕缕青烟，混着血腥与魂幡焚尽后的阴腐气息，在湿冷夜风里翻卷不散。铁牛拄棍而立，灰衣下摆被雷火烧得焦黑卷边，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正缓缓渗血，血色暗红，却无半分凝滞之态——那是龙象般若功第七重“金刚不坏”自发护脉、压伤、锁毒的征兆。他喉结微动，吞下一口逆血，目光扫过脚下：熊罡虎半截躯干嵌在青石地缝中，头颅斜歪，眼珠暴突，眉心一道棍痕直贯天灵，颅骨尽碎；其储物袋早已炸开，灵光溃散如萤火，散落一地残符、断幡、半截万魂幡杆，还有三枚尚存余温的紫纹妖核。苏青赤甲染泥，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筋肉虬结蠕动，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生出粉嫩新皮。他蹲在虎煞尸身旁，用匕首撬开对方紧咬的牙关，从中取出一枚黑鳞状舌骨——此乃虎煞苦修二十年炼成的“煞心骨”，可镇百邪、辟阴祟，亦是日后炼制“虎煞战傀”的核心材料。他将舌骨收入怀中，抬眼望向铁牛：“师兄，清风道长的七雷阵，不是靠符纸堆出来的。”铁牛没应声，只将混铁棍往地上一顿。嗡——棍尖震颤，余波如涟漪荡开，方圆十丈内残存的雷丝噼啪爆裂，几缕欲遁逃的残魂当场被震散为青气。远处巷口，傅佳佳扶墙喘息，手中大苏雷刀刀鞘已裂，刃身布满蛛网细痕，她右耳垂滴血，发辫散乱，却仍死死盯着铁牛背影，嘴唇翕动：“……原来‘龙象坐盘’不是桩功，是……是借势引雷的导引术？”话音未落，铁牛忽地侧身，棍梢斜挑。一道银光自他腋下疾射而出，直取傅佳佳左眼！傅佳佳瞳孔骤缩，不及拔刀，本能拧腰后仰，银光擦额而过，“夺”一声钉入身后砖墙——竟是半截断裂的万魂幡杆，尾端犹带一抹幽蓝魂火。“你懂什么？”铁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龙象坐盘，坐的是天地脊梁，盘的是八方风雨。雷不是引来的，是它本就在那儿，等你伸手去握。”傅佳佳僵在原地，额角被幡杆气劲割开一道细口，血珠滚落，她却浑然不觉痛。脑海中轰然炸开梁越当年在武场晨训时的话：“武夫不拜天，不求神，只信自己这双手能劈开什么、托住什么、攥紧什么！”那时她以为是豪言。今夜才知，是实录。季南春从废墟另一头踉跄爬出，左腿以诡异角度反折，肩胛骨刺破皮肉凸出如角，脸上血污混着雨水淌下，却咧嘴笑了：“哈……哈哈……好！好一个龙象坐盘！好一个铁牛师兄！你们……真当自己是人武域的武者？不，你们是灾星！是劫数！是专克我辈法修的……武劫！”他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起三枚金粟般的细小舍利——那是他早年误入古刹遗迹，吞服的僧人遗骨所化“金刚舍利”，本为压制魔功反噬之用，此刻却因魂坛连毁、灵压崩解而被迫催动，强行续命。“可惜啊……”季南春抹去嘴角血迹，手指颤抖着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黄纸叠就的粗糙纸鹤，“你们赢了熊罡虎，赢了清风道长，甚至赢了这缘来坊市……可你们赢不了玄月宗。”他指尖燃起一豆幽火，纸鹤瞬间化为灰蝶，振翅飞向夜空深处。“此乃‘归墟引’，燃尽即通玄月宗山门禁制。半个时辰内，至少三位金丹长老会踏破虚空而来。你们……准备好了么？”话音未落，铁牛已至身前。棍未落，风先至。季南春眼前一黑，喉骨碎裂声清脆如竹节迸断。他倒飞撞上断墙，泥灰簌簌落下，却见他颈项歪斜，双目圆睁，唇角却仍挂着笑：“……杀我容易……可你们……想过没有……为何清风道长的七雷阵，能困住你们整整一炷香？”铁牛棍尖悬停于其眉心半寸，雨珠顺棍身滑落，在季南春额角炸开一朵细小水花。“因为阵眼不在地下，不在空中，”季南春喉咙咯咯作响，血沫不断涌出，“……在你们心里。”“你们以为法修孱弱，不过仗着几道符、几张纸、几根骨头撑场面？错了！真正厉害的，是他们让你们相信——法修就该这么弱！”“熊罡虎故意示弱，让你们觉得筑基不过尔尔；清风道长布阵时故意留三处破绽，诱你们三次强攻，耗尽金刚不坏的‘不灭薪火’；就连我逃走时甩出的替命魂坛……”他咳出一块带齿的碎骨，“……也是算准了你们武者心性刚烈，必追不舍，必砸碎一切碍眼之物！”“你们破的是阵，斩的是人，烧的是幡……可你们谁低头看过自己脚下的影子？”季南春猛地抬头，血目直刺铁牛双眼：“那影子里，有熊罡虎的魂丝！有清风道长的阵纹！有我季南春最后一道‘蚀心咒’！它已经顺着你们的气血，钻进你们的骨髓、脏腑、神庭！现在……它正在发芽！”铁牛面无表情，棍尖缓缓下压。“噗嗤。”眉心洞穿，脑浆混血喷溅。季南春尸身软倒，嘴角笑意凝固，唯有一双眼睛，至死未闭。四周死寂。唯有雨声重又响起，淅淅沥沥，如泣如诉。苏青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臂新生皮肉下竟有青丝游走，如活物般钻向肩井穴。他反手一刀斩向自己臂弯，刀锋入肉三寸，却见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缕缕青烟，烟中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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