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村子,他才感觉后背全湿了。不是雨水,是冷汗。
五万银元的悬赏。张启明被捕。还有一个跑了——是苏曼卿吗?还是其他同志?
他加快脚步。下午两点四十,他来到高雄中学的后墙。这里很偏僻,墙外是一片竹林。那棵老榕树就在竹林深处,要三个人才能合抱。
林默涵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竹林另一侧,爬上一棵比较高的竹子,用望远镜观察。
榕树周围没有人。
树洞的位置,在树干离地一米五的地方,被苔藓遮着。林默涵等了二十分钟,确认安全,才从竹子上滑下来,走到榕树前。
他伸手探进树洞。
里面是空的。
不,有一张纸条。
林默涵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迅速取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快走”
字迹是苏曼卿的,但写得仓促,最后一笔都拖歪了。而且,这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指甲蘸着什么深色液体划的——可能是血。
林默涵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转身就跑。
刚跑出竹林,就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两辆吉普车冲过来,急刹在中学门口。车上跳下七八个人,全部持枪,直奔竹林。
林默涵伏在草丛里,屏住呼吸。那些人冲进竹林,围着榕树搜查。有人喊:“树洞是空的!人跑了!”
“追!他跑不远!”
脚步声四散开来。
林默涵等到最近的人跑过去,才从草丛里钻出来,朝反方向跑。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一片芭乐园。芭乐树很矮,他只能弯着腰跑,树枝刮在脸上生疼。
后面传来狗叫声。
他们带了狗。
林默涵咬咬牙,从腰间拔出手枪。但他没有回头开枪——枪声会暴露位置。他继续跑,穿过芭乐园,跳进一条水沟。水沟里是臭水,但他顾不上了,整个人趴进去,只露出鼻子。
狗叫声越来越近。
两条狼狗冲过来,在水沟边狂吠。接着是人的脚步声,还有拉枪栓的声音。
“在沟里!”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臭水灌进鼻子耳朵,但他不敢动。头顶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沟边走动。
“看见了吗?”
“没有,水太浑了。”
“下去搜!”
扑通两声,有人跳下水沟。林默涵在水底睁开眼睛,浑浊的水里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他悄悄拔出手枪,但没有开枪,而是摸到沟壁的一块石头,用力砸向相反方向。
石头落水的声音。
“在那边!”
脚步声往那边追去。
林默涵抓住这个机会,从水里冒出来,翻上沟沿,滚进旁边的草丛。他身上全是污泥,但正好成了掩护。他爬起来继续跑,肺像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冲出一条小巷,来到大路上。前方是个菜市场,下午这个时间,人还不少。林默涵一头扎进人群,撞翻了一个菜摊,西红柿滚了一地。
“喂!走路不看啊!”摊主骂道。
林默涵顾不上道歉,继续往前挤。后面传来喊声:“让开!都让开!”
人群骚动起来。林默涵趁机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后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一个院子。
院子里晾着衣服,是个普通人家。一个老太太正在喂鸡,看见他,吓得手里的盆都掉了。
“阿婆,对不起,我……”林默涵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有人追我,让我躲一下,就一下。”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钱,最后指了指屋后的柴房。
林默涵冲进柴房,关上门。柴房里堆满木柴,光线很暗。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跑过去,又跑回来。
“看见一个人跑进来吗?”
“没有啊,长官,我一直在这里喂鸡。”老太太的声音。
“搜!”
门被推开,有人走进院子。林默涵握紧手枪,如果门被打开,他就开枪,然后冲出去。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一试。
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柴房看了吗?”
“看了,都是柴,藏不了人。”
“继续追!”
脚步声远去。
林默涵在柴房里等了十分钟,才轻轻推开门。院子里,老太太还在喂鸡,像什么都没发生。
“阿婆,谢谢。”林默涵又掏出一些钱,放在石磨上。
“从后门走吧。”老太太没看钱,指了指院子角落的小门,“出去是河边,沿着河往下走,有个摆渡的。给他钱,他会送你过河。”
林默涵深深看了老太太一眼,鞠了一躬,然后推开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