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宏拿起书,随手翻了翻。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是手绘的海燕图案,线条简单,但很生动。他盯着书签看了两秒,问:“这是?”
“内人画的。她说海燕迎风破浪,寓意好。”
“确实。”魏正宏放下书,终于走出卧室,“沈老板夫妻感情很好啊。”
“糟糠之妻,不离不弃。”林默涵低声说。
魏正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林默涵跟在后面,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魏正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又像是随口闲聊。这种捉摸不透,才是最危险的。
回到一楼店面,魏正宏在门口停住:“沈老板,今天多有打扰。”
“魏长官客气了,配合调查是应该的。”林默涵赶紧说。
“不过……”魏正宏转过身,看着他,“有件事还得麻烦沈老板。张启明这个案子很重要,所有可疑人员都要排查。所以从今天起,沈老板暂时不要离开高雄,如果需要出城,得先向军情局报备。另外,贸易行的账本和来往信件,我们要带回去检查一下。”
林默涵心里一沉,但脸上只有顺从:“应该的,应该的。账本就在楼上,我这就去拿……”
“不用,我让人去取。”魏正宏对随从使了个眼色,两个中山装男人立刻上楼。
几分钟后,他们抱着几大本账本和一沓信件下来。魏正宏随便翻了翻,点点头:“就先这些。沈老板,这几天可能还会来找你,请你随时配合。”
“一定,一定。”
魏正宏终于带着人走了。两辆吉普车驶离街道,消失在晨雾中。
林默涵站在门口,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才慢慢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
“走了?”陈明月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她扶着栏杆,一步步挪下来,左脚还不敢用力。
“走了。”林默涵睁开眼,“但账本和信件被拿走了。”
陈明月脸色一变:“那里面有……”
“没有直接证据。”林默涵走到茶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所有敏感内容都用暗语,账本里的数字游戏,他们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信件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唯一的风险是那封香港振华商行的订货信——但那是用密写药水写的,表面看只是普通订单。”
“可如果他们用特殊药水显影……”
“那封信我处理过了。”林默涵说,“昨天看完就烧了,灰倒进了马桶。他们拿走的,是我后来重抄的一份,没有密写。”
陈明月松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但魏正宏已经怀疑你了。”
“不是怀疑,是基本确定了。”林默涵苦笑,“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找证据,而是为了确认。确认我长什么样,确认我的生活习惯,确认我的性格特征。他现在手里有张启明的口供,只需要对上几个关键点,就能锁定我。”
“那怎么办?”
林默涵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街道。卖豆浆的王嫂已经开始收摊,修鞋匠还坐在街角,茶馆二楼的窗帘又动了一下。
“码头那边,”他忽然说,“货发出去了吗?”
陈明月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应该已经装船了。老赵办事稳妥,不会误事。”
“希望如此。”林默涵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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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高雄港第三码头。
老赵确实没误事。天还没亮,他就带着二十几个工人开始装船。那艘英国籍的货轮“海风号”停泊在七号码头,起重机将一箱箱货物吊上甲板。
第三十七号货箱混在中间,被稳稳地吊起,落进货舱。老赵在下面指挥,嘴里叼着烟,一副老练工头的模样。但他心里其实很紧张——今天码头上多了不少生面孔,虽然都穿着工装,但动作姿势明显不是干惯粗活的人。
特务。老赵混码头十几年,一眼就能认出来。
但他不能停。沈老板交代过,这批货必须准时发出,一箱都不能少。老赵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但他知道沈老板是好人——去年他老娘生病,是沈老板垫的医药费;前个月他儿子上学,也是沈老板帮忙找的学校。做人要知恩图报,这是老赵的信念。
“快点!手脚都利索点!”他大声吆喝着,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靠近货舱,探头往里看。老赵立刻走过去,挡在他面前:“兄弟,新来的?”
那人一愣,点点头。
“哪个工头的?”
“我……我跟刘老大的。”
“刘老大?”老赵眯起眼,“刘老大的人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刚来两天……”
“刚来就往货舱钻?懂不懂规矩?”老赵声音大起来,引得其他工人往这边看,“货舱是你能随便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