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五分,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默涵迅速下楼,看到陈明月扶着墙进来,左脚不敢着地。
“受伤了?”
“扭了一下,没事。”陈明月在黑暗中小声说,“东西放进去了,第三十七号箱,明天正常发货。”
林默涵蹲下身,摸到她肿起的脚踝,低声说:“得冷敷。”他扶着她上楼,从厨房取来冰块包在毛巾里,敷在她脚踝上。
“仓库去了特务。”陈明月一边忍着疼一边说,“至少四个人,差点就发现箱子了。后来外面吹哨紧急集合,他们才走。”
“紧急集合?”林默涵皱眉,“知道原因吗?”
陈明月摇头:“我跳窗跑的,没敢看。但码头上很乱,探照灯全开了。”
林默涵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街道很安静,但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方向似乎是左营。他放下窗帘,回到陈明月身边:“张启明可能出事了。”
“你的意思是……”
“魏正宏在钓鱼。”林默涵的声音很冷,“他故意让张启明暴露,然后看谁会去灭口或者转移情报。码头今晚的动静,可能就是在抓人。”
陈明月脸色发白:“那我们……”
“情报已经送出去了,只要货明天按时上船,到香港就安全了。”林默涵看着她肿起的脚踝,“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张启明全招了,魏正宏很快就会查到我。”
“那怎么办?”
林默涵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两本护照、一些美金和两根金条。他把其中一份递给陈明月:“这是给你准备的。如果三天内我没有给你安全信号,你就用这个身份去台南,找‘明星咖啡馆’的苏老板,她知道怎么送你出去。”
陈明月没有接:“我说过,在掩护身份上,我是你太太。”
“明月,这是命令。”
“在组织关系上,你是我的上级。但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上级和下级,只有沈墨和陈明月。”陈明月抬起头,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你女儿在等你回家,我答应过组织,要保护你安全。”
林默涵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警笛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夜还很长,而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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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营海军基地,审讯室。
张启明被绑在椅子上,脸上都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魏正宏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着一副金丝眼镜。
“再问你一次,”魏正宏的声音很温和,“‘海燕’是谁?”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张启明声音嘶哑,“每次接头,都是、都是把东西放在指定地点,没见过人……”
“放在哪?”
“高雄港……三号仓库……东侧第三个通风管道……”
魏正宏点点头,对旁边的特务说:“去查。”
特务领命而去。魏正宏站起身,走到张启明面前,将擦好的眼镜戴上,端详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你母亲在医院,手术很成功。”
张启明猛地抬头。
“放心,党国不会亏待有功之人。”魏正宏拍拍他的肩,“只要你配合,我保你全家平安,还会给你一笔钱,送你去国外。”
“魏、魏处长……”
“但如果你不配合,”魏正宏俯下身,声音低得像耳语,“你母亲刚做完手术,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感染,或者用药错误……你知道的,医院那种地方,死个把人很正常。”
张启明浑身颤抖。
“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在高雄女中读书,十六岁,对吧?”魏正宏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档案,翻开,“长得挺清秀。军中有不少兄弟还没成家……”
“我说!我说!”张启明崩溃了,“是、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姓沈,做蔗糖生意的,在高雄港那边有贸易行……但我不知道他真名,每次他都用暗号……”
魏正宏笑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中指的戒指。
金丝眼镜的商人。沈老板。
“王科长晚上是不是去见了那个沈老板?”他问身后的副官。
“是,在‘蓬莱阁’,还有港务局的几个人。”
“喝到几点?”
“大概十点半散的。王科长说,沈老板醉得不省人事,是坐三轮车回去的。”
魏正宏点点头,没说话。许久,他转过身:“明天一早,去墨海贸易行,请沈老板过来喝茶。记住,是请,客气点。”
“是。”
“还有,”魏正宏补充道,“查一下高雄港今晚所有出口货物的清单,特别是明天要发船的。重点检查食品、文具这类容易夹带东西的货。”
副官离开后,魏正宏独自留在审讯室。他走到墙边,看着上面挂着的台湾地图,手指从高雄港慢慢划向左营,又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