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棠,”他低声说,“再等爸爸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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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三十七分,高雄“蓬莱阁”酒楼。
二楼包厢里烟雾缭绕,港务局的五个科长加上王科长,正围着圆桌推杯换盏。林默涵坐在主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脸颊微红,已经显出七分醉意。
“沈老板,再、再喝一杯!”港务局运输科的刘科长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不是你、你那批货按时出港,我这个月的指标就、就完不成……”
“刘科长客气了。”林默涵起身碰杯,仰头喝尽,喉咙里火辣辣的。他借着倒酒的机会瞥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一分,明月应该已经到码头了。
王科长坐在他斜对面,吃得不多,酒也喝得少,一双眼睛在烟雾中格外锐利。他忽然开口:“沈老板,你太太今晚没来?”
“内人在家算账呢。”林默涵苦笑,“这女人啊,就爱计较这些。说我上个月应酬花了太多钱,这个月要我省着点。您看,今天这顿还是我偷偷垫的私房钱。”
众人大笑。
“不过话说回来,”王科长夹了一筷子鱼肉,状似随意地说,“沈太太真是贤惠。我老婆要是有一半懂事,我也不用天天往外跑。”
“王科长说笑了。”林默涵给他斟酒。
“不是说笑。”王科长盯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我下午去你们贸易行,看到沈太太在整理文件,那认真劲儿,比我们局里那些文书强多了。她还懂英文?”
林默涵心头一紧,脸上却笑得更自然:“略懂一点。她父亲以前在上海的洋行做过事,教过她一些。现在贸易行有些香港来的订单,她能帮着看看。”
“哦——”王科长拖长声音,没再追问,转头跟旁边的人划起拳来。
林默涵放下酒壶,手心有薄汗。他借口去洗手间,走出包厢。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码头方向,夜色中,港口的灯光像撒在海上的碎金。
第三码头在东北角,从这扇窗户只能看到半个轮廓。他努力寻找七号仓库的位置,但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清。
“沈老板,看风景呢?”
王科长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林默涵转过身,已经换上醉醺醺的笑容:“透、透透气。里面太闷了。”他打了个酒嗝,身体晃了晃。
王科长扶住他,手劲很大:“沈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您说。”
“这世道不太平。”王科长靠得很近,酒气喷在林默涵脸上,“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别的事,少掺和。有些人看着是朋友,指不定哪天就……”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默涵瞪大眼睛,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王科长,您这话……”
“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王科长拍拍他的肩,又恢复了那副官僚笑容,“走吧,回去喝酒。刘科长还说要跟你喝三杯呢。”
回到包厢,林默涵喝得更凶了。他一杯接一杯,直到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的声音变得遥远。在彻底醉倒前,他看了一眼钟——十点零三分。
明月,一定要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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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二分,高雄港第三码头。
陈明月穿着一身深蓝色工装,头发全部塞进帽子,脸上抹了煤灰,背着工具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码头女工。她低头快步走着,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码头上夜班工人还在忙碌,吊车的轰鸣声、轮船的汽笛声、工头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她绕过一堆木材,七号仓库就在前面五十米处。
仓库门口果然有警卫,两个士兵抱着枪在打瞌睡。
陈明月没有直接过去。她转身走进旁边堆放麻袋的货堆阴影里,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铁罐,打开,里面是半罐鱼干。她将鱼干倒在手帕上,包好,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纸包——那是磨碎的安眠药,是从林默涵的药箱里拿的。医生给他开过,但他几乎不吃,说吃了药脑子不清醒。
她把药粉仔细地撒在鱼干上,重新包好,然后学了两声猫叫。
警卫被惊醒,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又是那些野猫……”
“我去赶走。”另一个也站起来。
两人朝货堆走来。陈明月将手帕包扔在显眼的位置,迅速退到更深的阴影里。
“嘿,有鱼干!”一个警卫捡起来。
“闻着挺香,谁丢的?”
“管他呢,正好饿了。”
两人分食了鱼干。陈明月屏住呼吸,在心里数数。一、二、三……数到六十时,两个警卫已经坐回原处,头渐渐垂下去。
她又等了三十秒,确认两人睡熟,才快速闪出阴影,用林默涵给的钥匙打开仓库侧面的小门,闪身进去。
仓库里堆满木箱,空气中有蔗糖的甜味和凤梨罐头的铁腥味。陈明月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寻找——第三十七号货箱应该在西侧第三排。她举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