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苏曼卿喝了口水,继续道,“老吴那条线……断了。”
林默涵的手指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他原本约好昨天下午在龙山寺后门交一份码头仓库的货物清单,人没出现。我让小山去他住处看了,门从外面锁着,邻居说他前天夜里被几个穿中山装的人带走了,再没回来。”苏曼卿的声音里带着沉痛和愤怒,“老吴很谨慎,不该出这样的纰漏。除非……他被盯上很久了,或者,我们内部还有没清理干净的隐患。”
老吴是他们在基隆港码头发展的一个重要内线,能接触到往来船舶和货物的一手信息。他的暴露和失踪,不仅是又损失了一位忠诚的同志,更意味着基隆这条情报渠道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甚至被反向利用布下了陷阱。
林默涵闭了闭眼。又一个名字,可能要被刻进心里的纪念碑了。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冷冽的清明“老吴的上下线,立即启动静默程序,没有我的直接指令,不得有任何动作。通知所有已知的联络点和人员,提高警惕,非紧急必要,减少直接接触,改用死信箱和报刊密码。”
“明白。”苏曼卿点头,随即指向桌上的油纸包,“‘老家’的指示,你看一下。另外,‘影子’这次送出来的东西……很关键,但也烫手。”
林默涵这才小心地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极薄的、折叠起来的电文纸,以及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用蜡封着的金属小筒。
他先展开电文纸,就着台灯昏暗的光线快速浏览。电文是用他们约定的密码书《唐诗三百首》译出的,内容简短而紧迫
“‘台风’后续,‘磐石’计划启动,目标金马。详查舰艇调动、岸防部署、物资储备。‘海燕’相机而动,安全第一。盼春归。”
“磐石计划……”林默涵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眉头紧紧锁起。“台风计划”是之前获取的台军大规模海军演习情报,而“磐石”,从字面和“老家”要求调查的方向来看,极可能是针对金门、马祖等外岛的某种强化防御或进攻准备计划。如果属实,这将是关乎前线将士生死、关乎战略布局的顶级军事情报。
他将电文纸凑近台灯灯罩,看着它在高温下迅速蜷曲、焦黑,化为几片轻飘飘的灰烬,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烟灰缸里。然后,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那个蜡封的金属小筒。小筒做得极其精巧,严丝合缝。
他用小刀轻轻刮开封蜡,从里面倒出一卷几乎看不见的胶片——微缩胶卷。他走到墙边,挪开一个看似装饰用的旧画框,后面露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孔。他将胶卷装入一个特制的微型显影装置,接上电源,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画后的墙壁是空心的,里面藏着冲洗设备——开始操作。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显影药水轻微的滋滋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些,敲打着瓦片,噼啪作响。
终于,林默涵关掉了设备,从暗室取出已经显影、定影并晾干的胶片。他回到桌边,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凑到台灯下,仔细查看胶片上的内容。
苏曼卿屏住呼吸,看着林默涵的脸色在放大镜后一点点变得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胶片上的内容,比预想的更加震撼。那是一份标注着“绝密·磐石”字样的计划草案概要影印件,虽然只是部分章节,但信息量巨大。上面清晰列出了未来三个月内,台军向金门、马祖增派舰艇的类型、数量、时间表,以及新构筑的岸防工事坐标、储备弹药和物资的仓库位置。更令人心惊的是,计划中还提及了“美方顾问团抵达视察及提供战术评估”的相关安排。
“影子”江一苇,不愧是潜伏在魏正宏身边的机要秘书,接触到的机密层级极高。这份情报的价值,无法估量。
但正如苏曼卿所说,这情报也“烫手”。且不说获取它的过程多么凶险,单是它本身的存在,一旦被军情局察觉失窃,必然引发一场席卷整个情报系统、甚至波及军政高层的滔天巨浪。魏正宏会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不惜一切代价挖出窃密者。而任何与之相关的线索,都会被无限放大,追查到底。
林默涵放下放大镜,久久沉默。台灯的光晕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峻。
“情报必须送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惜一切代价。”
苏曼卿的心一紧“怎么送?现在所有已知的渠道,恐怕都在严密监控之下。高雄那条线断了,基隆老吴出事,香港的转口贸易路线最近也被盯得很死。电台发报风险太大,魏正宏的无线电侦测车每天都在城里转悠。”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