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月接过假情报,小心翼翼地藏进内衣暗袋。那里是她特意缝制的夹层,用来藏匿重要物品,已经救过她两次。
“你什么时候动身?”她问。
“现在。”林默涵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藏青色风衣穿上,“雨夜是最好的掩护。而且监视的人可能以为我们今晚不敢行动,这就是机会。”
“我跟你一起到河边。”陈明月也站起来。
“不行,太危险。”
“两个人的目标确实更大,但如果只是送你到河边,我可以伪装成...”陈明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竹篮上,“我可以伪装成去河边洗衣的妇人。这个时间虽然有点晚,但最近雨季,很多人都会趁雨小的时候去河边洗东西,不会太引人注目。”
林默涵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说服不了她,便点了点头:“好吧,但送到河边你就回来,收拾东西,天一亮就去车站。”
“嗯。”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林默涵将真情报分成三份,一份藏在风衣内衬,一份塞进皮鞋的夹层,最后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被他用油纸包好,藏在一把黑色雨伞的伞柄里。这是特制的伞,伞柄可以拧开,中空部分刚好能藏一卷微缩胶卷。
陈明月则换上了一条深色碎花裙子,外面罩了件蓑衣,头上戴了斗笠,竹篮里装着几件旧衣服和一块肥皂,看起来确实像是要去河边洗衣的妇人。
临出门前,林默涵忽然停下脚步,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明月。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陈明月解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玉佩,通体翠绿,雕着一对燕子。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林默涵低声说,“她临终前交给我,说将来遇到心仪的姑娘,就送给她。我一直带在身边,但...现在交给你保管。”
陈明月的手微微颤抖:“这么贵重的东西,我...”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再还给我。”林默涵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留着,当个念想。”
陈明月的眼眶红了,她咬紧嘴唇,将玉佩小心地戴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温润的玉石贴着她的胸口,带着林默涵的体温。
“你一定要回来。”她声音哽咽,“你说过,要教我真正的茶道,要带我去看大陆的西湖,还要...还要一起看晓棠长大。”
林默涵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答应你。”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前一后走出贸易行。林默涵锁好门,将钥匙塞进门框上方的缝隙——这是留给可能到来的同志的暗号,表示主人已离开,情况危急。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街道上积了水,昏黄的路灯在水面上映出破碎的光影。林默涵撑开那把黑色雨伞,陈明月提着竹篮,两人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街对面二楼的那扇窗户后,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转过街角,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旁是老旧的日式木屋,这个时间大多已经熄灯。巷子尽头就是爱河的一条支流,当地人称为“后劲溪”,溪水混浊,飘着垃圾和水草,平时很少有人来。
走到巷子中段时,林默涵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明月也停下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有烟味。”林默涵低声说,鼻子动了动,“而且不是普通的香烟,是美国货。”
陈明月的心一沉。在1950年代的台湾,能抽得起美国香烟的,要么是达官显贵,要么是美军顾问团的人,要么就是...军情局的特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继续走,别停。”林默涵用口型说,脚步放得更慢,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雨声掩盖了很多声音,但隐约能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而且是从前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被包围了。”林默涵压低声音,“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往左边那条岔路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林默涵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只有六发子弹。
“不行,一起走!”
“陈明月同志!”林默涵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这是命令!情报比我们的命都重要,明白吗?”
陈明月的嘴唇在颤抖,但她最终点了点头。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开始倒数:“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前方突然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眼的白光直射过来。
“站住!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