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推开门。里面是裁缝铺的工作间,光线昏暗,缝纫机、布料、线轴散乱地堆着,地上还有被打翻的浆糊罐,白色的浆糊流了一地。
没有人。
但林默涵注意到,工作台上有件未完成的长衫,袖子只缝了一半。而在长衫的领口处,别着一枚铜簪——梅花纹样的铜簪。
是陈明月的簪子。
林默涵拿起簪子。簪身冰凉,但簪头有些温热,显然刚被人握过不久。他旋开簪身,里面是空的,没有胶卷。但簪身内侧,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一道划痕,代表“安全”。如果是两道,就是“危险”。三道,是“被捕”。
一道,说明陈明月暂时安全,但已经离开了。她把簪子留在这里,是给他的信号——我走了,别找我,按计划撤离。
林默涵握紧簪子,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应该立刻走,去备用接头点,等陈明月来汇合。但万一她没逃掉呢?万一这是敌人设的圈套呢?
“吱呀——”
前门传来轻微的响动。林默涵立刻闪身躲到布料堆后,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是陈明月给他的,说“必要时用”。
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个人。林默涵从布料的缝隙看出去,看见一个身影走进工作间。不是陈明月,也不是陈师傅,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工装,但走路姿势很稳,眼神锐利。
是军情局的人。
年轻人环顾四周,目光在工作台上停留了几秒,显然也看到了那件未完成的长衫。他走过去,拿起长衫看了看,又放下,然后开始翻检工作台下的抽屉。
林默涵屏住呼吸。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趁对方不注意,从后门溜走;二,制服这个人,问出陈明月的下落。
第二个选择风险太大。但如果这个人知道陈明月被抓去哪里,他也许能救她。
就在他犹豫时,年轻人忽然直起身,朝布料堆的方向看了一眼。林默涵心里一紧——被发现了?
但年轻人只是皱了皱眉,转身朝前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后门没锁,从那边走快一点。还有,你老婆在渔市码头等你,再过十分钟船就开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林默涵愣在原地。这个人……是同志?还是魏正宏设下的陷阱?
他没有时间细想。渔市码头,是他们设定的三个备用撤离点之一。如果陈明月真的在那里,他必须去。如果不是,那这就是陷阱,但他还有机会脱身。
林默涵从后门离开,快步穿过小巷。他没有直接去渔市码头,而是绕到码头附近的制高点——一座废弃的仓库二楼,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码头。
下午三点,渔市已经收摊,只有零星的渔民在修补渔网。码头上停着几艘小渔船,其中一艘的船篷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布条——这是撤离信号。
船篷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浅蓝色的旗袍。
是陈明月。
林默涵心里一松,但随即又绷紧。他仔细扫视码头周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但魏正宏如果设局,不会这么明显。除非……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时间不多了。船再过几分钟就要开。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他快步下楼,走向码头。
走近那艘渔船时,船篷里的女人抬起头。确实是陈明月,但她的脸色苍白,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像是被人打过。
“明月。”林默涵跳上船。
“你来了。”陈明月的声音有些抖,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快进来,船要开了。”
林默涵钻进船篷。里面很狭窄,堆着渔网和木箱,只有一个老渔民在船尾摇橹。看见他进来,老渔民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摇船。
小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外海。
“怎么回事?”林默涵压低声音问。
陈明月从发髻里又取出一支铜簪——她总是备着两支,一支明,一支暗。旋开暗的那支,里面是一卷微缩胶卷。
“老赵被捕前,把这个交给了我。”她把胶卷递给林默涵,“‘台风计划’的初步部署图,还有左营海军基地的人员名单。他让我务必交给你,然后立刻撤离。”
“裁缝铺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陈明月摇头,“我去的时候,裁缝铺已经关了。我在后门等了一会儿,那个人突然出现,说军情局的人马上就到,让我从后巷离开,去渔市码头。他还给了我一个地址,说如果我们走散了,可以去那里暂避。”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鼓山区哨船头街14号。
“哨船头街……”林默涵沉吟。那是高雄的老街区,住的都是些老渔民和码头工人,地形复杂,容易藏身。如果这个人是同志,安排这个地方确实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