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是在方才那剑拔弩张、万籁俱寂的当口,听到这动静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人。
“妈?”
“听到了么?哪吒好像……叫妈了?”
不知是谁,用气声,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先是传到山坳里,变成了“哪吒被苏元打得想妈妈了。”
再传到半山腰,成了“哪吒跟苏元是一个妈生的,苏元是他亲弟弟”;
等传到山脚下那些看热闹的闲汉耳朵里,已经彻底跑偏,成了 “苏元是哪吒他娘,当年托塔李天王娶了苏元,生了金吒木吒哪吒三兄弟”。
一群飞不起来的修士听得啧啧称奇,纷纷点头:
“难怪这苏大圣如此奢遮,原来是天王夫人!失敬失敬!”
一时间,平顶山上空原本肃杀凝重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哪吒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苏元手腕的镯子上。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憋出几个断续的字:
“这…你…我…妈……”
“什么你妈我妈的,好好说话!”
苏元把手腕一翻,将玉镯藏进袖中,语气一本正经:
“前几日我在灵山潜修,正好赶上殷夫人前来拜访观音菩萨叙话,我就在旁边随侍听用。”
“殷夫人闲谈之间还特意提起你……”
哪吒立马抬头,直直地望着苏元。
“你娘说你自封神之后,性子沉稳了许多,少了少年时的跳脱毛躁,行事越发深思熟虑,有担当了。”
“她如今再也不用像你小时候那样,日夜悬心,担心你这李家三郎在外面闯祸了。”
“夫人说起这个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说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还让我在三界行走,若遇到你,处处要多跟你学着点,说你如今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担大事了。”
苏元这话是杀了人还要诛心。
每说一句,哪吒的脸就更红一分,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搓着手支支吾吾:
“苏哥,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元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哪吒方才为啥出手,但也不耽误他此刻赶紧抢占道德制高点,让自己说话硬气些。
他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
“不用说,我知道你着急。我修炼至今也不过三千多年,血气方刚,咱哥俩谁没个着急上火的时候?”
“可你也要知道,如今大劫深重,劫气弥漫,最是容易迷人心智。连观音菩萨都直言,如今连她也推算不清天机变化,万事都需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你呢?”
苏元抬手指了指周遭那被斗法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山林,又指了指远处那些等着看更大热闹的围观群众,痛心疾首道:
“怒极伤身,更会误事啊!”
“不怕你笑话,我就是前车之鉴!”
“我跟你哥在白虎岭吵了一架,又在宝象国吵了一架,我一怒之下负气离开,跑回了灵山当了甩手掌柜,这才导致西行队伍无人主事,生生被耽搁在这平顶山半年之久,惹出后面这许多事端!”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你倒好,二话不说就跟牛魔王在这大打出手,还一打就是十几天。”
“你是天庭的三坛海会大神,他如今天庭在西牛贺洲的妖族代表,纳税大户,天庭重要的合作伙伴。”
“你们俩在这里打得天翻地覆,陛下怎么看?三界众生怎么看?天庭接下来的对妖工作怎么开展?西牛贺洲万千妖族怎么安抚?”
“你爹……娘知道了,又该有多担心你?”
哪吒没来得及多想,便被苏元牵着鼻子走了。
更被他一顿大道理砸的有些发蒙,尤其是听到“你娘知道了,又该多么担心”时,眼眶竟是微微有些泛红。
苏元见状,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多说,一手拉住哪吒的胳膊,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兀自喷着粗气的牛魔王。
“都别站着了,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说?”
他心念一动,脚下九品莲台清光大盛,面积骤然扩开数倍,化作一方平稳宽敞的云台,梵唱隐隐,瑞气条条,倒真有几分净土道场的清净意味。
苏元当先盘膝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哪吒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抹了把脸,收了法相神通,闷不吭声地在苏元左手边坐了下来,只是脑袋依旧偏着,不肯看人,自顾自逗弄谛听。
苏元从储物囊里摸出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具,又取出灵泉,指尖一点,火苗燃起,不多时,泉水咕嘟,茶香袅袅。
他先斟了一杯,推到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