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庶。”
“籍贯?”
“陇西狄道。”他报了个最偏远的地方。
“年岁?”
“二十。”
“可会武艺?”
“不会。”
“可识字?”
“识。”
军吏在竹简上记下,递给他一块木牌。木牌粗糙,上面用朱砂写着“丁三营七什”,背面刻着编号。
“去那边等着。会有人领你们去营地。”
嬴驷接过木牌,握在手心。木牌边缘有毛刺,扎手。他走到指定区域,那里已经站了百十来人,都拿着类似的木牌,茫然四顾。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穿着铁札甲的军官大步走来。这人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左眉划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凶悍异常。
“都听好了!”军官声音洪亮,压过了场上的嘈杂,“我叫黑夫,是你们丁三营的屯长。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秦军士卒。记住三件事:第一,听令;第二,听令;第三,还是听令!违令者,斩!逃营者,斩!临阵退缩者,斩!”
连说三个“斩”字,声音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场上一片死寂。
黑夫扫视众人,继续道:“你们很幸运,也很不幸。幸运的是,赶上了国家用人之际,只要立功,爵位、田地、赏赐,要什么有什么。不幸的是,你们的第一仗,就要面对魏国武卒,天下最硬的骨头。”
他顿了顿。
“怕吗?”
没人敢回答。
“怕就对了。”黑夫冷笑,“我也怕。三年前在黑风岭,我亲眼看见武卒怎么用长矛把我们的人串成串。但是怕有用吗?怕,魏狗就不杀你了?怕,你爹娘姐妹就能活了?”
他走到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面前,盯着他。
“告诉我,你怕吗?”
年轻人嘴唇哆嗦:“怕……”
“大声点!”
“怕!”
“好。”黑夫拍拍他肩膀,“记住这个怕。上了战场,把怕变成狠,把狠变成杀。你不杀他,他就杀你,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挥手:“跟我走!”
众人跟着他,穿过人群,走向城外西侧的大营。营寨连绵数里,辕门高耸,了望塔上站着持弩的哨兵。走进营门,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营帐,空地上有士卒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嬴驷被领到最边缘的一片营区。这里营帐都是新的,散发着桐油和麻布的味道。每什住一帐,什长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叫老耿,左耳缺了半块,说话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
“都进来,找个地方铺铺盖。没有铺盖的,一会儿去领草席。”老耿声音沙哑,“今天先歇着,明天开始操练。丑话说前头,我老耿带兵,练不死你们,上了战场就是你们死。所以别叫苦,叫苦的现在就可以滚。”
营帐不大,十个人挤进去,转身都难。嬴驷选了个靠边的位置,放下包袱。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傍晚,有人送来麦饼和菜汤。饼很硬,汤里飘着几片菜叶,油星都少见。但没人抱怨,都埋头吃。嬴驷咬了一口饼,牙齿硌得生疼,他还是慢慢嚼着,咽下去。
夜里,营帐里鼾声四起。
嬴驷睡不着。他躺在粗糙的草席上,闻着营帐里汗味、脚臭和麻布混合的气味,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远处巡夜士卒的脚步声。
三个月前,他还躺在锦绣被褥里,听着宫漏滴水的声音。
现在……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没亮,号角声就把所有人惊醒。
“起来!都起来!操练!”老耿的吼声像炸雷。
众人手忙脚乱爬起来,冲出营帐。外面天色还是青灰色,寒气刺骨。黑夫已经站在空地上,身后站着几个什长。
“列队!”
乱哄哄排了半天,勉强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黑夫皱眉看着,没说什么,只是开始下令。
“第一项,站姿。都给我站直了!背挺起来!胸挺起来!眼睛看前面!对,就这样,站半个时辰!”
站着不动听起来简单,实则煎熬。嬴驷很快就觉得腿发酸,背发僵,汗水从额角流下来,痒得难受。他咬牙忍着,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有人晃了一下,立刻挨了什长一脚。
“站稳了!”
半个时辰后,开始走队列。
“齐步——走!”
队伍稀稀拉拉,步伐凌乱。黑夫脸色越来越黑,亲自下场示范。
“看着我的脚!左!右!左!右!步幅要一致,落地要整齐!再来!”
走了一遍又一遍,从清晨走到日上三竿。嬴驷的脚掌昨天磨出的水泡已经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咬着牙,努力跟上节奏。
午饭后,是兵器操练。
发给嬴驷的是一杆长矛,木杆,铁头,沉甸甸的。老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