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他说,“时间不多,开始吧。”
众人轰然应诺,散开,奔向各自的工坊。
秦怀谷没休息,他走进后院最深处的库房。库房有三道铁门,钥匙只有他和墨离有。打开最后一道门,里面是十几个蒙着油布的巨大物件。
他掀开油布。
铜制的柜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前端是黄铜铸造的龙头,龙口处连着细长的铜管。柜体侧面有牛皮鞣制的气囊,连接着木制的活塞杆。旁边堆放着陶罐,罐口密封,贴着“猛火油”的标签。
这就是猛火油柜。
秦怀谷抚摸着冰冷的铜管,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试验时的情景。黑色的油脂从龙口喷出,遇火即燃,形成一道三丈长的火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当时在场的工匠都吓傻了,墨离哆嗦着说“此物有伤天和”。
可现在,天在哪里?
他放下油布,走向另一侧。那里堆着更多陶罐,但罐体较小,表面粗糙,贴着“毒烟”二字。揭开一个罐口的蜡封,刺鼻的气味冲出来,呛得他咳嗽。
这东西更简单,就是混合了硫磺、硝石、狼毒、乌头等物的粉末,用麻布包裹,点燃后能持续释放浓烟。烟雾不致命,但能让人眼睛刺痛、呼吸困难,阵型一乱,就是弩箭的活靶子。
“院长。”
墨离跟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这是猛火油柜的操作手册,还有毒烟球的配方和注意事项。”老工匠低声道,“真要……用吗?”
秦怀谷接过帛书,展开。上面用朱砂详细标注了操作步骤、安全距离、应急措施。字迹工整,是墨离亲手写的。
“你怕了?”
“不怕。”墨离摇头,“只是……这东西一旦用出去,天下人都会说秦国用妖术邪法,说我们……”
“说我们什么?说我们卑鄙?说我们无耻?”秦怀谷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三年前魏军攻破阴晋,屠城三日,老弱妇孺皆不放过。他们讲道义了吗?庞涓为逼孙膑出山,断其双腿,用囚车拉到市集羞辱。他讲道义了吗?”
他收起帛书。
“战争只有胜负,没有道义。赢了,我们就是正义。输了,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墨离沉默了。
良久,他深深一躬:“老朽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等等。”秦怀谷叫住他,“猛火油柜先做二十具,毒烟球五百枚。全部运往鬼哭峡,交给章蟜。记住,这东西的存在,除了我们和前线主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诺。”
墨离退下。
秦怀谷独自站在库房里,看着那些蒙着油布的杀器。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油脂和硫磺混合的气味,像极了战场上的味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抱着一些天真的想法。觉得可以用现代知识让这个时代变得更好,可以让战争少些残酷。
多可笑。
这个时代就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只会吞噬,不会感恩。你露出半点软弱,它就会把你连骨头都嚼碎。
所以只能比它更狠。
他转身走出库房,重新锁上三道铁门。外面阳光刺眼,工坊里的喧嚣扑面而来。锻铁声、锯木声、号子声,混杂成一种奇异的轰鸣,像巨兽的心跳。
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院长!新式破甲箭试射成功了!一百五十步,穿透了四层铁甲!”
秦怀谷接过那支箭。箭镞是细长的四棱锥形,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淬火时留下的颜色。箭杆笔直,翎羽粘得一丝不苟。
“谁做的?”
“弩械司的王二,那小子三天没合眼了,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
“赏十金,让他去睡一觉。”秦怀谷将箭递回去,“告诉他,十五天内,我要三万支这样的箭。”
“诺!”
年轻工匠捧着箭跑了。
秦怀谷继续巡视。他走过锻铁坊,赤膊的工匠们抡锤的节奏如同战鼓;走过箭羽坊,女工们的手指快得看不清;走过木工坊,新剖开的木材清香扑鼻,正在被刨成弩臂。
到处是人,到处是火,到处是汗水。
这就是天工院,秦国变法十年孕育出的战争心脏。它不华丽,不优雅,只有最原始的粗糙和力量。但正是这种粗糙和力量,将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
走到药坊时,他停下脚步。
这里相对安静,几十个医士正在分拣药材,研磨药粉,熬制药膏。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一个白发老医正拿着竹简,给年轻学徒讲解伤口处理的要领。
“金疮药要厚敷,包扎要紧但不能太紧,否则伤口会溃烂。箭伤如果深入,要用烧红的铁条烙烫伤口止血,虽然疼,但能保命。”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