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想要挖坑(2/2)
最好的房间,就在县委党校,安静、安全、网络也快……”王晨抬手,轻轻按住对方欲搀扶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周振国后半截话噎了回去。他望着对方额角沁出的细汗,忽然问:“周书记,老肖生前,常来县委党校开会吗?”周振国一愣,下意识点头:“来,每月党建例会,他都坐第一排……”“那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上个月十八号。会开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提前走了。”周振国擦了擦汗,“后来才知道,是那个女人约他在乡政府碰面……”王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那是县纪委的公务用车,车牌尾号“007”。他拉开副驾,对司机道:“师傅,麻烦送我去灌中乡政府。”周振国慌了:“王主任!这都夜里了,乡里……不太平!再说那地方刚出过事,您住那儿不合适啊!”王晨已系好安全带,侧过脸,月光恰好照在他半边脸上,眼神平静无波:“周书记,督导组第一条纪律——不住宾馆,不坐专车,不搞特殊化。住哪儿?就住出事的地方。坐什么车?就坐当地最普通的车。至于太平——”他顿了顿,声音极轻,“要是连那里都不太平,那整个吉泰县,就真的没一处太平了。”车子启动,卷起一阵微尘。后视镜里,周振国僵在原地,像一尊骤然失温的泥塑。深夜十一点四十分,灌中乡政府大院铁门缓缓开启。值班的辅警认出王晨,没敢多问,默默退到一边。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掠过枯枝的簌簌声。三楼东头那扇窗黑洞洞的,窗帘半拉着,像一只疲倦的眼睛。王晨独自走上楼梯。木阶老旧,在脚下发出轻微呻吟。二楼拐角处,他停下脚步——墙皮剥落处,几道新鲜的划痕赫然在目,呈放射状,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抠出来的。他蹲下身,用指腹摩挲那粗糙的边缘,指尖沾上一点灰白粉末。推开三楼那扇门,一股混合着灰尘、陈年烟草和淡淡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把吱呀作响的转椅。桌上摆着半杯冷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蜷缩成枯褐色的碎片。王晨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月光如水倾泻,照亮地板上一块深褐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却依旧狰狞。他蹲下去,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打开,光束垂直打在那片污渍上。在紫外线照射下,边缘竟隐隐泛出一圈幽微的蓝绿色荧光——那是血液蛋白在特定波段下的反应。他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上面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第二层抽屉,锁着。他没找钥匙,而是从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女声,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他说只要我签字,就帮我把闺女调回县城小学……我不签……他把我按在桌上……我咬了他手……他骂我贱货……还说录像了……说我要敢说出去……就让我全家……”录音戛然而止。王晨关掉录音笔,静静站了三分钟。窗外,一只夜鸟扑棱棱飞过,翅膀划破寂静。他掏出手机,拨通李书记号码,声音沉稳如常:“李书记,督导组明天上午八点准时进驻。另外,麻烦您协调省公安厅网安总队,调取灌中乡政府大院及周边所有公共监控——尤其是案发前七十二小时,重点标注进出人员中,穿灰色夹克、拎黑色塑料袋的男性。还有,”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桌上那杯冷茶,“请技术部门协助恢复老肖手机、电脑里所有被删除的通讯记录,特别是与一个备注名为‘小薇’的微信账号往来。她的真实身份,我怀疑是县教育局下属某小学的代课老师。”挂断电话,他走到床边,没躺下,只是坐在床沿,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月光落在他锁骨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痕,形状像一枚被时光漂白的印章。远处,乡卫生院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很快被风揉碎。王晨没动。他望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缝,像一条蜿蜒的、干涸的河床。他知道,这条裂缝之下,埋着太多未被说出的名字、未被兑现的承诺、未被清算的代价。而明天清晨六点,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他会准时出现在乡政府大院门口。不是以省府大秘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手持放大镜、蹲在血渍旁、一寸寸刮取样本的普通调查员的身份。因为有些路,必须亲手踩过泥泞,才能知道它有多深;有些真相,必须亲手拂去浮灰,才能看清它原本的颜色。风更大了,吹得窗帘鼓荡如帆。王晨终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没开灯,在渐浓的夜色里,闭上眼睛。黑暗温柔而沉重,像一层厚茧。而在茧的深处,某个角落,正悄然萌动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倔强的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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