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遇到奇葩(2/2)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窗台上那摊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上,“我要看到,这滩血浸透的水泥地,重新铺上能映出人影的水磨石。”众人屏息。“但今天,我们先做一件事。”王晨突然提高声量,朝门外扬声道,“请所有家属代表,跟我一起,去太平间。”满座哗然。肖江辉失声道:“王主任!这不合规矩!”“规矩?”王晨扯了扯领口,“当群众跪在乡政府门口讨说法时,规矩在哪?当信访件堆成山却没人拆封时,规矩在哪?当公章盖在假验收单上时,规矩又在哪?——今天,我们就按最土的规矩来:让死者闭眼,让生者开口,让真相落地。”他推开会议室门大步而出,皮鞋踩在走廊水磨石上发出清脆回响。家属队伍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嚎,几个年轻人抬着简易担架跟上来,担架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单。王晨在太平间门口站定。不锈钢门被推开时泛着冷光,寒气裹挟着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六具覆盖白布的遗体并排躺在金属台面上,最右侧那具微微隆起的腹部轮廓,昭示着死者生前最后时刻正怀着孕。乡党委书记爱人踉跄着扑到第三具遗体前,手指颤抖着掀开白布一角——那张脸青灰浮肿,左颊有道新鲜刀伤,右耳后却还粘着半片没撕净的创可贴,创可贴边缘翘起,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他……他昨天还说耳朵痒。”女人喃喃道,突然转头盯住徐市长,“你儿子徐志明,是不是也常给他耳朵上药?”徐市长膝盖一软,被余市长死死架住胳膊才没跪下去。王晨没说话,只默默脱下西装外套,搭在第四具遗体肩头。那是位五十岁的民办教师,为拦住持刀者被砍断三根手指,断指就放在旁边托盘里,指甲缝里嵌着没洗净的粉笔灰。“张老师教了三十八年书。”陈老所长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去年评职称,材料交了七次。最后一次,乡里说‘名额给了更需要的同志’——就是那位怀孕的女会计。”白布掀开时,所有人都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的“”——正是灌中乡“阳光村务平台”上线日期。王晨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处长电话:“我是王晨。请立即启动对吉泰县领导班子的专项巡察,重点查三件事:第一,近五年所有乡镇干部提拔任用程序合规性;第二,灌中乡财政所历任所长离任审计报告;第三……”他目光掠过太平间顶灯惨白的光晕,“查清楚,为什么一个怀孕的民办教师,会比乡镇党委书记更早知道‘阳光村务平台’的登录密码。”挂断电话,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截断指,用西装内衬仔细包好,放进随身公文包夹层。此时窗外暮色四合,晚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远处家属队伍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把一朵野雏菊放在门口台阶上,花瓣沾着泥点,在渐暗的天光里颤巍巍地白。王晨深深吸了口气。他忽然想起今早出发前,司机小陈递来保温杯时说的闲话:“王主任,我老家就在灌中乡。小时候总看见张老师踩着二八自行车家访,车后座绑着个旧音箱,放《东方红》给放牛娃听……”原来有些种子,早在人们遗忘它的时候,就已经破土了。他抬手示意宋纲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刚打印好的《全省乡镇办公场所安防升级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第十七条第七款,他昨夜用红笔加注的那行小字正静静躺在纸页下方:“所有安防设施安装位置,须确保群众视线无障碍、通行无阻隔、表达有渠道。严禁以安全为名,筑起干部与群众之间的水泥墙。”晚风掀动纸页,那行红字在昏暗中灼灼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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