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首辅已经卧病几个月了,此时,床前,聚集了不少官员。
他们都是张党的核心主力,特来找张首辅拿主意。
咳嗽声撕心裂肺,官员们一个个脸上都是担忧之色,在床前贴身照料的,是张七爷张承信。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严惟,他手里拿着痰盂。
“老师,别憋着,吐出来好受点。”
张首辅剧烈咳嗽之后,吐出一口浓汤。
在场之人,有些人面上绷不住,低着头,一股恶心感袭来,要吐不吐。
这种场合之下,就算要吐,也得装作若无其事吞下去。
稍微好点的,用宽袖掩面,遮住了脸上的嫌弃之色。
倒是严惟,一点都没嫌弃,还用袖口仔细擦净痰盂边缘,又主动帮张首辅擦拭了嘴巴。
曾朝节忍不住开了口:“老师,苏党最近得势,处处压制我们,我们再不做点什么,朝堂之上就没有我们说话的地儿了。”
张首辅这时候已经躺下了,呼吸急促,带着齁声,看得出来他真的病的很严重。
自然没人回答曾朝节的话。
曾朝节又对张七爷道:“辽东经略王维贤是咱们的人,他在辽东,是我们有力的助力,可他这人固执的很,一般人说不动他,还得麻烦老师书信一封。”
张七爷微怒,这些人,在老爷子身体健朗的时候,一个个积极的不得了,一天恨不能问候八回。
最近几个月,老爷子病的严重,这些人连面都懒得露了,只派个幕僚过来探病。
现在有所求,又来献殷勤,献殷勤就算了,一个个离得那么远,摆明了嫌弃味道重。
这么多学生中,也就严惟最讲孝道,时不时过来为老爷子侍疾。
“曾大人你也看到了,我爹连床都下不来,哪还有力气写信?”
曾朝节脸色有些难看,这么多同僚都看着,张承信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要不是顾忌张首辅的身份,他直接甩袖走人了。
好半晌,张首辅缓过劲来,招了招手,示意曾朝节上前。
曾朝节一喜,忙膝行两步,凑近床沿,耳朵凑了过去。
“恩师,您有何吩咐?”
张首辅艰难开口:“王维贤管的是辽东门户,不可轻动。”
言外之意,就是王维贤那个位置很重要,除非必要,是不能轻易出手的。
毕竟,朝堂上看似风平浪静,所谓雁过留痕,只要做了事,就会留下把柄。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把王维贤牵扯进来。
曾朝节听懂了张首辅的意思,却仍不死心:“最近那个姓陈的势头太猛了,苏阁老一副要全力提携的架势,任由他发展下去,恐对王经略有威胁。”
曾朝节的道理很简单,苏党布局,把谁往上提,他们就把谁按下去。
保持着目前的局势不变,就算张首辅病重,苏党他们也得屈居他们之下。
可现在坏就坏在苏党到处安插人,摆明了要跟他们抢。
张首辅摆了摆手,“不必担心,我们在边关布局多年,小小一个陈副使,翻不起大浪。”
闻言,曾朝节不好再说什么了。
一行人离开后,房间里顿时变得宽敞许多。
严惟小声道:“恩师,学生手上还有许多公务,等明日再来看您。”
张首辅点了点头,“去吧,去吧。”
严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张首辅睡着之后才离开。
张承信亲自把人送了出来,当着严惟的面,直接抱怨,“曾大人那架势,搞得好像都要听他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爹还没死呢,曾朝节就想顶替他爹的位置。
吃相简直不要太难看。
严惟假装没听懂,笑着道:“张兄习惯了就好,曾大人一向是个急性子。”
张承信哼了一声,“以前没见他这么急过。”
严惟没有接话。
张承信也就是抱怨,也没指望严惟说什么,转头看向他,神色缓和了许多。
“这么多学生中,我看你最重情谊,你放心,我会在我爹面前多说你几句好话。”
严惟拱手,“恩师对我恩重如山,我也做不了什么,唯愿恩师康健如松。”
张承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了管家,吩咐道:“送一送严大人。”
张承信送走严惟,转身回屋。
严惟跟在管家身后,走了后门,在管家没看到的时候,厌恶地挥了挥刚才被张承信拍肩的地方。
严惟低着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温和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另一边,张七爷回到床边,刚才已经睡着的张首辅此刻睁着眼。
只是很快,张首辅又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张七爷担忧道:“爹,我给几位兄长都写信了,告知了您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