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很不高兴。
不过他也能理解老马为何要让这只老狐狸出山了。
一来是长孙无忌长袖善舞,不带个人情绪的话,的确能把蜀中的水搅浑,给他们扫清很多障碍。
二来是老马大约也回过味来了,他没有深厚的背景,未来回到朝堂只能代表岳州系,势必要找到自己的同盟。
岳州系势力雄厚,但志不在朝堂,老马必须找个有能力有能量但又不会失控的盟友。
长孙无忌虽然表面上失势,但在大唐依旧有些很强的影响力,而且其本身是与皇帝捆绑在一起的,还受岳州系的辖制,根本不可能失控,简直是最完美的盟友。
尽管李宽理解老马,也不反对他找长孙无忌做朝堂上的盟友,但总觉得心里膈应的很。
“算了,老马,这种事情我就不费心了。”
“你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以后我能帮你的便不多了。”
“不过我楚王府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李宽不太愿意去想长孙无忌被放出来以后的事情,便揭过了这个话题。
“老马,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了,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星火?”
李宽向马周发出了邀请。
老马其实一直是作为星火的编外成员存在的,星火在岭南的很多事务,包括人事、财务等工作很多都是经他的手,他为星火在岭南的传播壮大出力很多。
不过他却不是星火的正式成员。
李宽从星火成立开始便邀请过他,只是都被他婉拒了。
面对李宽的当面邀请,马周再次拒绝,“殿下,星火终究是一个组织,不能固步自封,需要听到其他声音的。”
“臣不才,愿意做这个在星火之外发声之人,殿下好意,臣怕是无法承受了。”
李宽并没有勉强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星火的理念并不适合所有人。
马周是个有大局观的人,也有自己的追求和坚守。
没有哪种理念,没有那个组织是完美无缺的,马周说得很对,朝堂上需要有不同的声音。
人一旦到了某种高度,很多普世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反倒会成为束缚。
二人又聊了很多,主要是对大唐未来几年的局势交换意见。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站到了同一个位置,用不同的理解去看待这个世界。
李宽觉得跟如今的老马聊天很是畅快。
离开长安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一个能与他平等探讨这些话题的人了。
马周则是在交谈当中发现,如今的楚王表面上还维持着原来那种玩世不恭、俯视众生的模样,但心态已然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以前的李宽给他的感觉像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看似事事关心,实则更像是游戏人间闲极无聊时的随意而为。
如今的李宽给他的感觉是,身上多了很多仙气,但却更像是个活生生的人,学会了以“人”的视角去看待事物。
“也许这就是他在话本故事里说的,经历了红尘劫,方知何为人,何为仙吧......”马周夜间辗转难眠,如是想着。
人的心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生变化的。
马周的心态变了,李宽的心态变了,李孝恭的心态也变了。
以往说起军事,李孝恭身上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杀气,解决问题时更倾向于暴力手段。
如今不一样了,提到如何处置府兵体系的既得利益群体时,他的第一句话是,“军士军头们也都不容易,你能给安排好出路最好,有时候这人心比刀枪锋利呢!”
李宽不知道他这种心态转变是好是坏,但他的意见很中肯。
“王叔,你放心,如今府兵制出来的人都是为大唐立过功,我阿耶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我的意见是,府兵兵将多是良家子出身,裁撤时朝廷给予相应的安置,军队是大唐稳定的重要基石,没有他们拼命,哪里来的大唐天下?我们总归不会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我会跟我阿耶他们商议,拿出一套可行的安置方案出来。”
李孝恭的情绪不高,李宽知道他是受到了兵部改制的影响,难免产生鸟尽弓藏的悲凉感。
“王叔啊,有些事情是无可避免的,火器部队的出现注定了冷兵器部队的没落,其相关的系统必然被取代。”
“不过我们也是给了大家机会的,就看能不能转过弯来了。”
“李药师发报给我,说兵部不少将领都选择了进入军校学习,可见很多人还是希望进步的。”
“我和我阿耶不会关上门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叔便不要去想这些了,当前要紧的是新军的组建和训练。”
说到正事,李孝恭瞬间打起来精神,“金官,我听你家五郎说,岳州的兵工厂还没有完成扩建,火器的产能恐怕很难满足扩军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