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降下一半,街边的热浪顺着缝隙挤进空调冷气充足的车厢。
陈阳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星辰银行App的前端测试界面。
功能架构已经跑通,伏羲把风控模块嵌入了底层逻辑,资金通道对接完毕。
钱有了,牌照有了。
差实体网点。
金融这行,不能全飘在云端。
自建网点审批选址装修,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大半年,老百姓等不起。
通过明州市委的指引,陈阳来到这家银行。
本来明州市委要派人跟陈阳一起过来,但是陈阳坚持要自己先调查一下。
陈阳划动屏幕,调出伏羲给出的解决方案。
汉东海安银行。
一家本地的城市商业银行。
前几年盲目扩张,卷入了一堆违规网贷的烂账,不良资产率早就穿透了监管红线,目前正面临退市警告。
财报连年亏损,这家银行没钱,没信用,偏偏手里有一个,黄金地段的场地。
这家银行只有一家总行,没有分行。
陈阳锁了屏幕,把平板扔在真皮座椅上。
“你们在车上待命。法务把并购合同的框架准备好。”陈阳推开车门。
秦风坐在副驾驶,回过头:“陈总,不用先预约一下他们管理层?或者我们先进去清个场?”
“不用。我去摸个底。”陈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蓝夹克。没带保镖,没带秘书。
只身一人走向街对面的海安银行总行营业部。
买壳这种事,看财报没用,到底烂到什么程度,得看底层员工的状态。
推开厚重的玻璃转门。
大堂的光线昏暗。
头顶的LEd灯管关了一半,剩下的几根老化严重,频闪不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堂堂市属商业银行的总行营业部,为了省电连中央空调都只开了一档。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来回走动人群留下的汗臭味。
长长的柜台有八个窗口,五个挂着“暂停服务”的塑料牌。
剩下三个窗口前排着长队,等候区的金属排椅上坐满了人,个个神情焦躁,手里攥着揉烂的号码小票。
衰败、疲软、死气沉沉。
陈阳走到大堂中央的咨询台。
大堂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工牌斜挂在胸口,正低头对着手机屏幕回语音。
抬头看人时,眼皮耷拉着,透着十二分的不耐烦。
她上下打量陈阳。
深蓝色夹克,没logo。
没戴名表,手里连个公文包都没有,空着两手。
“办什么业务?取款去门外Atm机,转账用手机银行。”
经理甩了一句,低头继续划手机。
“问个情况。”陈阳两手撑在咨询台边缘,“你们的资产清算走到哪一步了?”
经理手指一顿,屏幕按灭了。
她重新打量陈阳,这次眼神里多了鄙夷和防备。
最近总行每天都要应付十几拨人。
要么是网贷平台爆雷跑来拉横幅的受害者,要么是逾期还不上钱想来谈停息挂账的老赖。
这两种人在她眼里都是穷鬼、麻烦精。
陈阳这身打扮,加上开口就问清算,理所当然被归到了第二类。
“你哪个平台的?逾期多久了?”
大堂经理撇了撇嘴,语气生硬,“停息挂账不办,延期还款没戏。
有钱还钱,没钱等着法院传票。
别跑到这里来打听内部消息。”
陈阳没动气,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我不办贷款延期。我问你们的网点情况和呆坏账窟窿。”
这句直指核心的话踩到了对方的尾巴。
经理站起身,工牌在桌沿磕碰出响声。
“你算老几啊?我们银行的账面也是你查的?”
经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往门外一划拉,“出门左拐,自助机旁边拿个号排队去。
要闹事去银保监会闹。
别站在这里碍事,挡着我们VIp客户办业务了。
保安呢?把人往边上清一清!”
整个大堂除了排队取死期存款的大爷大妈,连个金卡客户的影子都没有。
陈阳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种应激性的抗拒不是个人素质问题。
这说明海安银行内部已经烂透了,上面层层施压掩盖呆坏账,下面风声鹤唳。
伏羲查出来的财报窟窿只是冰山一角,水底下的烂账估计能把管理层送进去吃牢饭。
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转门被粗暴推开。
四个膀大腰圆、穿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