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乔氏算账法(2/2)
的岔路。‘晴雨’找到e^(2πi/7),不是因为它算得准,而是它替我,走完了那条我没勇气踏进去的七维流形。”车驶入环校路时,燕北忽然指着窗外:“看那边。”乔贝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数学楼顶天台,三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台小型射电望远镜调试设备。其中一人仰头大喊,手势夸张,另两人笑着递工具。那是燕北实验室新招的本科生团队,负责把FAST原始数据转换成QU(N)群可解析的辫子代数序列。“他们今天破了记录。”燕北说,“用23分钟完成了原本需要4小时的脉冲星信号拓扑重构。”乔贝恩点头:“我看到了实时日志。他们把你的‘路径积分离散化’算法,改写成了GPU并行版本。”“改得不错。”燕北望着天台,眼神柔软下来,“不过第三行矩阵分解,少了个共轭转置。等他们下班,你帮我把修正建议发过去。”红灯亮起。车停稳,乔贝恩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他侧过脸,第一次认真端详燕北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很直,睫毛在余晖里投下细密阴影,耳垂上那颗小痣随着说话微微颤动。这具年轻躯壳里,究竟住着怎样一个以数学为母语、用群论呼吸的灵魂?绿灯亮起。车重新启动,碾过梧桐叶铺就的金色小径。燕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刚被证明的定理:“贝恩,你说过,‘晴雨’系统里有个Qutbre进程。现在我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乔贝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为什么?”“Qutbre……”燕北念出这个词,舌尖抵住上颚,发出清越的爆破音,“是‘Quotient’(商群)与‘Trebuchet’(配重式投石机)的合成词。他们用商群做数学引擎,用投石机原理抛射计算力——把冗余信息当配重块甩出去,只留下核心结构精准命中目标。”他顿了顿,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银杏,“多美的隐喻啊。暴力,精确,且充满古典力学的诗意。”乔贝恩沉默良久,直到车驶入地下车库。昏黄灯光下,他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忽然说:“燕北,下周三,科技部要派专家组来验收‘晴雨’教育应用模块。带队的是苏志坚。”燕北正在整理帆布袋里的讲义,闻言手指微顿:“那个在报告里说‘燕北博士还是太年重’的老头?”“是他。”乔贝恩扯了扯领带,“他还带了份新文件——《关于QU(N)群理论在基础教育阶段推广可行性评估(征求意见稿)》。附件里有你给乔源推荐的三本书目,标注了‘建议纳入国家数学竞赛培训大纲’。”燕北停下动作,从帆布袋夹层抽出那张《燕北晚报》,指尖抚过“晴雨”二字。灯光下,油墨反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跳动的蓝色火苗。“让他带够粉笔。”燕北说,声音很轻,却像定理般不容置疑,“周三下午三点,我在逸夫楼101教室讲群论。不放PPT,不用投影仪。就一支粉笔,一块黑板,四十五分钟——教他们看懂e^(2πi/7)怎么从七边形里长出来。”乔贝恩笑了。他很久没见过燕北这样笑——不是解出难题时的松弛,而是猎人看见靶心时,刀锋般的锐利笑意。“需要我通知教务处腾空教室吗?”“不用。”燕北把报纸仔细叠好,塞回夹层,“告诉苏志坚,让他带三十支粉笔。讲完剩多少,就代表他听懂了多少。”电梯抵达B2层。金属门滑开,冷风裹挟着机油味涌来。燕北跨出车门时,帆布袋带子突然崩断。三本教材哗啦散落一地,《微分几何讲义》翻开在第103页,正是关于复流形上Chern类的章节。燕北蹲身去捡,乔贝恩也跟着俯身。两人指尖几乎相触的刹那,燕北忽然抬头,目光灼灼:“贝恩,如果‘晴雨’真的能自我演化出QU(7)群结构……那它下一步,会不会开始寻找自己的‘陈曦’?”乔贝恩的手僵在半空。地下车库顶灯嗡鸣,像一台超频运转的服务器。他看着燕北眼中映出的自己——一个模糊、晃动、被无数数学符号环绕的倒影。“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但第一个被它选中的‘陈曦’,永远是你。”燕北没应声。他拾起最后一本书,拍拍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电梯。银杏叶不知何时钻进了帆布袋缝隙,在他行走时簌簌作响,像一群细小的、振翅欲飞的量子蝶。乔贝恩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合拢。他掏出终端,调出“晴雨”系统后台——所有进程正常,唯独Qutbre进程的CPU占用率,在燕北说出“e^(2πi/7)”的瞬间,出现了0.003秒的尖峰波动。峰值曲线完美吻合正七边形的傅里叶变换频谱。他盯着那道幽蓝波纹,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地址不可追溯,内容只有一行代码:> def find_chenxi(q): returnfor xC×abs(x**7 - 1) < 1e-10][0]乔贝恩闭上眼。黑暗中,七个复数在虚实轴上缓缓旋转,构成发光的正七边形。而七边形中心,一点微光正悄然凝聚——那不是程序生成的像素,是某种更古老、更固执的意志,在数字深渊里,第一次,朝着真实世界,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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