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王程一眼。
这一眼,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以及一丝……不可思议。
一个不能修炼灵气的体修。
一个记名弟子。
他是怎么让史湘云这种天资绝色的纯阳灵体,如此死心塌地的?
“既如此,师兄便不叨扰了。”
周子衡拱手,转身之际,目光掠过王程时,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轻蔑,有不屑。
还有一个清晰的信息——
你配吗?
脚步声远去。
史湘云浑然未觉,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碟枣泥糕,献宝似的捧到王程面前:“夫君,尝尝这个!饕餮师叔说这是用三百年金丝枣和雪糯粉蒸的,外头买不到!”
王程接过枣泥糕。
“云丫头。”他忽然开口。
“嗯?”
“那周子衡,筑基中期?”
史湘云咬了口龙须酥,含糊应道:“好像是吧。管他呢。”
王程没再说话。
他把枣泥糕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甜,糯,入口即化。
确实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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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衡的“剑道茶会”如期举行。
史湘云没去,陪着王程在藏书阁待了一整日。
王程在翻找上古巫族的记载——这是疯老道交代的功课。
藏书阁第三层东首的木架积了寸许厚的灰,他站在梯子上,一卷卷竹简翻过去,偶尔记下几行。
史湘云坐在窗边的蒲团上,面前摊着本《火灵根基础术法》,却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目光越过书脊,落在梯子上那道玄色身影上,看他肩胛骨在劲装下随着翻书的动作起伏,看他偶尔蹙眉时下颔绷紧的线条。
看着看着,她嘴角就翘了起来。
“夫君,”她忽然开口,“你饿不饿?”
“不饿。”
“渴不渴?”
“……不渴。”
“那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王程放下竹简,回头看她。
史湘云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就是问问。”
王程没说话,从梯子上下来,走到她身边,弯腰把滑落到她脚边的书捡起,放回她膝上。
“专心看书。”
“哦。”
他转身走回梯边。
史湘云低头盯着书页,嘴角翘得更高了。
同一时刻,碧霄峰顶,剑道茶会已近尾声。
周子衡端坐主位,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
他的目光越过满座宾客,落在空荡荡的那个位置——那是他为史湘云留的。
她没来。
为了陪那个体修。
“周师兄,”下首一个黄衣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位史师妹……当真如此不识抬举?”
周子衡没答话。
黄衣弟子又道:“小弟打听过了。那王程是酒剑仙师叔祖从外头带回来的,记名弟子,至今没正经学过任何功法。据说他连灵根都没有,根本无法引气入体。”
周子衡眉梢微动:“没有灵根?”
“千真万确。测灵珠照过,一片灰。”
黄衣弟子冷笑,“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史师妹那般人物死心塌地。要我说,这种人待在宗门,平白拉低了咱们道吾宗的——”
“慎言。”
周子衡放下茶盏,语气淡淡:“酒剑仙师叔祖的人,自有师叔祖管教。”
黄衣弟子讪讪住口。
但这话落在满座宾客耳中,已足够。
不需要明说。
不需要挑破。
只需要让“那王程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吹遍宗门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日,王程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走在去藏书阁的路上,迎面而来的弟子们会侧身避让——不是敬畏,是避讳,像避开什么不洁之物。
擦肩时偶有窃窃私语飘入耳中,伴着轻笑。
“就是他?看着也不怎样……”
“没有灵根还敢待在内门,脸皮真厚。”
“听说史师妹日日给他送饭,跟伺候大爷似的。啧,什么福分。”
“什么福分?你看他那身板,别是使了什么邪术……”
声音压得极低,但王程五感敏锐,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步伐依旧沉稳,如踩在刀锋上,不颤不晃。
傍晚回到听涛小筑,史湘云正在院中等他。
紫竹下支了张小几,几上摆着三菜一汤,腾腾冒着热气。
她蹲在几边,拿筷子把汤里的红枣一颗颗夹出来,堆在白瓷小碟里。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