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王程,眼中带着询问。
王程对她微微颔首。
得到鼓励,林黛玉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径直走向那棵倒伏的大树。
她步履轻盈,裙裾微动,在一群粗豪汉子惊愕的目光中,来到树干最粗壮、压住人的那段旁边。
“夫人,您……”
王头儿想拦,却被林黛玉平静的眼神止住。
“请让开一些,容我试试。”
林黛玉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众人面面相觑,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虽然满心怀疑,但还是下意识地退开几步,让出了位置。
王头儿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等她试过知道厉害了,自然就会罢手。
林黛玉站定,略一打量。
树干确实粗大,沾满泥水。
她微微蹲身,伸出双手——那双手十指纤纤,白皙如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怎么看都像是只会拈花刺绣、抚琴调香的闺阁之手。
她屏息凝神,回忆着王程教过的一些发力技巧,气沉丹田,力贯双臂。
一双玉手,稳稳握住了湿滑粘腻的树干。
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林黛玉腰背一挺,口中轻喝一声:“起!”
那七八个精壮汉子使出吃奶力气也只能晃动几下的沉重树干,竟随着她这一声轻喝,应声而起!
并非勉强抬起一线,而是被稳稳抬起离地尺许!
树干上的泥水簌簌落下。
被压住的护卫李四只觉腿上一轻,剧痛稍减,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力气将受伤的腿从那空隙中猛地抽了出来!
“快!把人拖出来!”
王头儿最先反应过来,狂喜大吼。
旁边两个护卫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李四的胳膊,将他从树下拖开。
几乎在他们将人拖出的同时,林黛玉才缓缓将树干放下。
“砰!”
树干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一片泥水。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黛玉,仿佛见了鬼一般。
那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拍了拍手上沾到的些许泥污,气息平稳,脸颊因用力微微泛红,更添丽色,但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吃力模样。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真……真抬起来了?”
“这……这得多大的力气?这夫人难道是……练家子?还是天生神力?”
“看着不像啊!这身板……”
护卫们议论纷纷,看向林黛玉的目光充满了震惊、敬畏,再无半分轻视。
刘管事更是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王头儿则是满脸通红,既是羞愧自己方才的轻视,又是后怕和庆幸——庆幸这位夫人真的出手,救了李四一命!
李四被扶到路边坐下,一个略懂医术的商贩正在检查他的腿伤,骨头似乎没断,但皮开肉绽,伤得不轻,需要尽快处理。
他忍着痛,挣扎着要向林黛玉道谢。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李四没齿难忘!”他说着就要磕头。
林黛玉连忙侧身避开,轻声道:“不必如此,举手之劳。你快看看腿伤要紧。”
这时,那辆青篷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一个身着鹅黄衣裙、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探出身来。
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爽利,头上簪着珠花,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方才在车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刻亲眼见到林黛玉抬树救人的一幕,眼中异彩连连。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走到林黛玉面前,盈盈一福:“小女子苏清婉,多谢姐姐援手,救了家中护卫。姐姐真乃女中豪杰,清婉佩服不已。”
林黛玉回了一礼:“苏小姐客气了,小女子林黛玉,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
“林姐姐太谦虚了。”
苏清婉笑道,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静立的王程,见他气度不凡,与林黛玉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心中已有猜测。
“这位是……”
“这是外子。”林黛玉脸颊微红,介绍道。
王程对苏清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苏清婉也不介意,转而关切地看向李四的伤势,吩咐下人去取伤药和干净布条。
她又对林黛玉道:“林姐姐神力惊人,可是习武之人?方才那一下,便是许多男子也望尘莫及。”
林黛玉掩口轻笑:“哪里,只是自幼身子弱,家……夫君教了些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练着练着,力气便大了些,让苏小姐见笑了。”
她将一切都推到王程教的“拳脚功夫”上,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