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一块半截砖头——不知道是谁扔在这儿的。
“我跟你拼了!!”
贾赦嘶声怒吼,抓起砖头,挣扎着爬起来,朝刘疤子扑去!
那画面很可笑。
一个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老人,举着一块破砖头,踉踉跄跄地扑向一个手持皮鞭、身强体壮的狱卒。
像螳臂当车。
但贾赦眼中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光芒,竟让刘疤子心头一悸。
“妈的,疯子!”
刘疤子骂了一句,侧身躲开砖头,反手又是一鞭!
“啪!”
这一鞭抽在贾赦腿上。
贾赦腿一软,跪倒在地,砖头脱手飞出,“哐当”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贾公爷,何必呢?”
刘疤子提着鞭子,慢慢走近,灯光下,他的脸阴森可怖:“老老实实回去,还能多活几天。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贾赦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背上、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袍往下淌,在地上聚成一滩。
他抬头,看着刘疤子,看着那张写满冷漠和杀意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刘疤子……”贾赦声音嘶哑,“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刘疤子皱眉,没说话。
“我最后悔的……不是帮赵佶,不是害死政老二,不是推珍哥儿那一把……”
贾赦眼中涌出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淌成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我最后悔的是……三个月前,你第一次抽我鞭子的时候,我没跟你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像垂死野兽最后的咆哮:
“老子是荣国府袭爵的一等将军!是贾家的当家老爷!你一个贱役,也配打我?!也配把我当牲口耍?!!”
刘疤子被他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举起鞭子,就要抽下!
可就在这时——
一直瘫在旁边的范六,忽然动了!
这个胆小怕事的年轻杂役,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刘疤子的腿:
“刘头儿!别杀他!别——”
“滚开!”
刘疤子一脚踹开范六,反手一鞭抽在他脸上!
“啪!”
皮开肉绽。
范六惨叫一声,捂着脸滚到一边。
而这一耽搁,给了贾赦最后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起来,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巷口跑去!
那里有月光。
有自由。
有活下去的希望!
只要跑出这条巷子,跑到大街上,就算被巡逻的兵丁抓住,也比死在这里强!
“想跑?!”
刘疤子眼中凶光毕露,提着鞭子追上去。
两人一逃一追,在狭窄的后巷里展开最后的角逐。
贾赦跑得很慢,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拼命地跑,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在跑。
巷口越来越近。
月光越来越亮。
他甚至能看到巷外大街上的青石板路,看到远处民居窗户里透出的灯火……
快了……就快了……
只要再跑十几步……
“噗嗤——!”
一声闷响。
贾赦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刀尖,从胸前透出。
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一滴,两滴……砸在地上,溅开小小的血花。
“呃……”
贾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艰难地转头。
刘疤子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
刀身全部没入贾赦的后心。
“贾公爷,”
刘疤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其实我刚才骗您的。上头……根本没说要大赦。像您这样的‘谋逆同党’,新朝初立,为了稳定人心,多半是要……杀一批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啊,您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不如死在我手里,还能少受几天罪——我这是……帮您呢。”
贾赦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甘、怨毒,还有……深深的、刻骨的绝望。
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活路。
装疯没有,贿赂没有,逃跑也没有。
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