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任务,南朝方面称之为“斩首行动”——在大胤舰队所有舰船的底部装上水雷,同时引爆,将大胤水军连人带船一网打尽。
尤其是楚红绫所在的那艘最大的旗舰,杉本亲自带了十几个人过去,装了双倍的水雷。
这些水雷是用焙烙玉改造的。焙烙玉是东瀛战国时期水军常用的陶罐武器,内填火药,点燃后投掷到敌船上爆炸,碎片四散伤人,同时引燃木制船体。
村上水军曾用它对抗过织田信长的铁甲船。今夜他们用的是改良版——陶罐外层涂了桐油防水,引线加长,点燃后可以塞进船底,定时引爆。
杉本做了个手势,水鬼们散开,朝各自的预定目标潜去。他的目标是那艘最大的船,船头插着“楚”字大纛的旗舰。他游到船底,伸手摸了摸船身——入手光滑,坚硬,是铁。
他愣了一下。铁甲不仅包了船身,连船底都包了。他摸遍了船底每一寸地方,全都是铁的,严丝合缝。他的心沉了下去。
大胤的船,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固得多。南朝水军的安宅船只在船身两侧覆楯板,船底还是木头,且设有防水隔板,即使部分船体破损也不至于立即沉没。可大胤的船,连船底都包了铁甲。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技术。
杉本咬了咬牙,绕到船艉。
船艉的舵叶是铁甲包不到的地方,那里连着船舵,只要把舵叶破坏,船就失去了方向。可舵叶只是一根铁杆,装了水雷也炸不沉船。他绕了整整一圈,终于在一处船肋的接缝处,摸到了一条细缝——铁皮与铁皮之间的连接处,有一条手指宽的缝隙,用铆钉铆住。
他把短刀插进去,撬了撬,铁皮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的木头。这是唯一的破绽。
他朝远处的几个水鬼做了个手势。七八个人游过来,掏出短刀,七手八脚地撬铆钉。
铆钉一颗一颗地掉落,铁皮被掀开一角。杉本将一枚改良过的焙烙玉塞进缝隙,又塞了两枚,用绳子固定好,将引线留出来。然后他带着人,一艘一艘地摸过去,如法炮制。旗舰装了六枚,其他大船各两枚,小船各一枚。
半个时辰后,所有舰船底部都装好了水雷。
杉本游到安全距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拔开盖子,用力一吹。
火光在夜空中一闪,他将火折子凑到引线上,引线滋滋地燃烧起来。周围的几个水鬼也同时点燃了各自的引线,然后拼命朝远处游去。
与此同时,在旗舰的船艉,几只爪钩无声地搭上了船舷。
五名忍者顺着绳索爬了上来,动作快得像壁虎。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别着忍刀,嘴里含着竹管——他们是从水下摸过来的,在船底潜伏了一刻钟,等水雷装好,才顺着锚链爬上来的。
他们的任务是刺杀。等船被炸沉后,如果大胤军的头目楚红绫还活着,就在水中将她刺杀。可现在,他们改主意了。既然船炸不沉,那就直接上船动手。
第一个忍者翻过船舷,落地无声。他刚站定,就看见一个穿着大胤军服的守夜士兵正靠在船舷边打盹。他无声地摸过去,一只手捂住那士兵的嘴,另一只手的忍刀从背后捅入,干净利落。那士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地滑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五个人全部登船。他们在甲板上无声地散开,一人去了望台解决上面的哨兵,两人摸向船舱,两人守着船舷接应。
轰——!
一声巨响从船底传来,整个旗舰猛地一震,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下托起,又重重砸回水面。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木板嘎吱作响,船舱里的器物哗啦啦地倾倒一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声此起彼伏,海面上水柱冲天而起,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二十四艘战船同时爆炸,整个博多湾像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波涛汹涌,浪花飞溅。
刘奎从船舱里冲出来,被巨浪晃得一个趔趄,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他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哪里炸了?”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摇晃,都在惊恐地四处张望。
可爆炸过后,海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大胤的二十四艘战船东倒西歪,有的向左倾斜,有的向右倾斜,船身被炸得开裂,海水从裂口涌进去,甲板上到处都是倾倒的木桶和散落的绳索。可它们都还浮着。
仅有一艘小型的补给船沉了。那艘船没有铁甲护底,船底被炸穿,海水涌入,船身迅速倾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沉了下去,只留下一片漩涡和漂浮的碎木板。
其余的二十三艘船,虽然船底铁皮被炸开,船体开裂,但第二层防水层完好无损。
这是林语彤在设计这批舰船时留下的后手——双层船底。
外层是铁甲,中间是防水隔板,内层才是真正的船体。外层被炸开,海水涌进来,被防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