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不知怎的，从城堡的设计，转到了宫中的生活。
起初只是些寻常的闲谈——立政殿的腊梅今年开得晚了些，后宫新进的几位才人礼仪学得如何，太子李承乾近日读书格外用功。长孙无垢的声音温婉如常，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她口中的深宫生活，真的如外人想象的那般尊荣安逸。
可当提到“蓬莱阁”三个字时，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陛下勤政，常批阅奏章至深夜。”她垂眸看着手中的白瓷茶盏，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有时太晚了，便歇在蓬莱阁，省得来回奔波惊动六宫。”
这话说得委婉，可在场的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长孙琼华眉头微蹙，眼中露出心疼的神色：“姐姐在立政殿，岂不孤单？”
“习惯了。”长孙无垢轻声道，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苦笑，“身为皇后，本就不能像寻常女子那般，奢求夫君日日相伴。”
话虽如此，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指节泛起淡淡的白色。
李毅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海上。可当听到“蓬莱阁”三字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当然知道蓬莱阁住的是谁——前隋萧皇后，如今的太素道长，是他贞观二年西征突厥回来时，救回来的，并派人护送回长安、交给李世民处置的。那时长孙皇后就曾私下向他抱怨过，说皇帝对这位前朝皇后过于关注。
他原以为，帝王一时新鲜，过个一年半载也就淡了。可没想到，三年过去了，李世民对那位萧皇后的恩宠，不但没有减退，反而越发……
“娘娘，”李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疑惑，“恕臣直言，萧皇后如今……年岁已不小了吧？”
他记得很清楚，萧皇后出生于天保五年，如今已是贞观六年，算来该有四十七岁了。即便保养得再好，即便曾经风华绝代，毕竟年近半百，如何还能让正值壮年、坐拥三千佳丽的皇帝如此长情？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是在场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长孙无垢抬起眼，看向李毅。她的目光很复杂，有幽怨，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有脸问？人不是你送进宫的吗？
李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静默了片刻，长孙无垢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意味：“冠军侯说得对，太素道长一人，或许留不住陛下的心。可若……不止一人呢？”
不止一人？
李毅和长孙琼华都愣住了。
长孙无垢端起茶盏，却没有饮，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冠军侯可还记得，陛下宫中还有一位杨妃？”
杨妃？
李毅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信息——杨妃，隋炀帝之女，萧皇后所出，玄武门之变后被收入秦王府，如今在后宫位份颇高，育有吴王李恪。她今年该是……三十出头？
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让李毅的呼吸微微一滞。
“娘娘的意思是……”他迟疑着，没有把话说完。
长孙无垢却已经明白他要问什么。她轻轻点头，唇角的笑意越发苦涩：“陛下近年来，常召杨妃侍奉蓬莱阁。母女二人，同侍……”
最后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口，可那未尽之意，已足够让听者明白。
李毅彻底怔住了。
他知道帝王后宫多有荒唐事，也知道李世民并非迂腐的礼教君子。可母女同侍……这即便在风气开放的大唐，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样隐秘的宫闱秘事，长孙无垢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在他面前，在妹妹面前，毫无保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已经压抑得太久，久到需要一个出口；意味着她对他们——至少是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也意味着，她对李世民的某些行为，已经失望到了不再维护帝王体面的地步。
长孙琼华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知道姐姐在宫中有诸多不易，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境况。一个萧皇后已经让姐姐难堪，如今再加上杨妃……
“陛下……陛下怎能这样？”她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懑，“姐姐为他打理后宫，为他生儿育女，他怎能如此冷落姐姐，还……还做出这等事来！”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僭越。可在这座梦幻城堡里，在这方暂时抛却了身份枷锁的天地中，长孙琼华只想为姐姐鸣不平。
长孙无垢看着妹妹气愤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更加酸楚。她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摇了摇头：“琼华，莫要这样说。陛下是天子，他的事……不是我们能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