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西域三十六国、漠北四十八部,共八十四位国君、酋长,联名所书血誓。”李毅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像敲在殿中众人的心上,“他们以指血为墨,绘制此图,上书各族文字,共同尊奉陛下为——天可汗。”
“天可汗”三字一出,满殿哗然!
可汗,是草原民族最高统治者的称号。而“天可汗”,意为“众汗之汗”、“天下共主”。自汉以来,虽有外族称中原皇帝为“天子”、“皇帝”,但以草原共主的身份正式尊奉,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李毅继续道:“图中八十四处朱红印记,皆是各国君主、各部酋长亲手所按血指印。突厥传国金印,加盖在此图正中,象征着草原汗权的终结,与天可汗权威的开始。”
他将地图完全展开,两名亲卫各执一端。
殿中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幅囊括漠北、西域的广袤地图。从瀚海到葱岭,从金山到天山,每一处重要的山川、河流、城池、草场,都用工笔细细标注。而在这些地名旁,是一个个鲜红的血指印,指印旁以汉文、突厥文、回鹘文、于阗文、粟特文等各族文字,书写着“臣服”、“永世不叛”、“子孙奉大唐为主”等誓言。
地图正中央,盖着突厥可汗的金印,印文清晰可见。
而在金印上方,用八十四种文字,共同书写着三个大字:
天 可 汗
每一个字,都以血写成,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刚刚凝固的伤口,又像是某种庄严的契约。
李世民缓缓起身,走下御榻。赤黄的袍角拂过三级玉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走到地图前,俯身细看。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血指印,指尖能感受到锦缎的细腻与墨迹微微的凸起。他一个一个地看那些指印旁的誓言,看那些用不同文字书写却表达同样意思的字句,久久不语。
殿中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皇帝的反应。房玄龄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长孙无忌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李世民直起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他看向李毅:“这血书……是他们自愿的?”
“回陛下,”李毅躬身道,声音平稳如初,“九月二十八,臣在郁督军山巅行祭天之礼。西域诸王、漠北各部首领,凡归附者皆在场。臣问他们:自今往后,愿奉谁为主?他们齐声答:愿奉大唐皇帝为天可汗,世世代代,永为臣属。”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便命人取上等白锦一幅,以金线勾勒疆域轮廓。让他们各自刺指滴血,一为署名立誓,二为标注本部所在。八十四位君主酋长,无人推拒。”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要让八十四位君主、酋长——其中不少是昨日还在战场厮杀的敌人——心甘情愿刺血立誓,这背后需要何等威势!这已经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胁迫,而是真正的心悦诚服,或者说,是恐惧到极致的臣服。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阵畅快淋漓的长笑,在两仪殿高高的藻井下回荡,震得梁间尘埃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天可汗!”他转身,面向百官,张开双臂,宽大的袍袖如鹰翼展开,“诸卿可听见了?自今日起,朕不仅是中原的天子,更是草原的天可汗!这万里疆土,这万千部族,皆奉朕为主!”
“陛下万岁!天可汗万岁!”
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震动殿宇。文臣武将,诸王勋贵,无不离席拜倒。这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大时代正在眼前展开。
李世民走回御榻,却没有立即坐下。他站在那三级玉阶之上,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激动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李毅身上。
“承钧,”皇帝的声音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近乎私语的真挚,“这份礼,是朕登基以来,收到的最重的一份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朕知道,这份礼的背后,是你半年来浴血奋战,是你三千铁骑踏破万里河山,是你用战刀和鲜血打出来的威名。没有你,就没有这幅血书,就没有‘天可汗’这三个字。”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让几位老臣都微微变色。
李毅单膝跪地,甲叶与青砖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臣只是尽为将者的本分。”
“本分……”李世民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扬声道,“王德,取酒来。”
内侍总管王德连忙捧上金壶玉杯。李世民亲自执壶,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浆。他端着酒杯,一步步走下玉阶,来到李毅面前。赤黄的袍摆垂在李毅低垂的视线边缘。
“这杯酒,朕敬你。”他将酒杯递到李毅手中,两人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接触,皇帝的手温暖而稳定,“不为君臣之礼,不为上下尊卑,只为……你为大唐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