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看了沈知秋一眼,压低声音:“老东西,还磨蹭什么?赶紧回家干活,院子还没扫,家里那么多衣服等着洗呢!一天天的干不了多少活,饭倒是不少吃。”
那妇人啐了一口,硬是扯着王奶奶离开。
王奶奶步伐蹒跚地勉强跟上那妇人的步伐,远远还冲她摇头。
沈知秋早就猜到,大伯和奶奶叫她回来,肯定没安好心。
可她又实在担心爷爷的事情,不管他们到底为什么叫她回来是,这一趟她都必须得回来。
王奶奶的好意她心领了,但她现在还不能走。
犹豫一瞬,她还是向着大伯家的方向走去。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了门口正撅着屁股在地上和泥巴玩的两个小男孩。
两个小男孩看到她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孩像是认出她来。
看了她两秒,扭头就往院子里跑。
“奶奶,奶奶,那个赔钱货,沈大丫回来了!”
沈大丫是她原来的名字。
奶奶重男轻女,见她是个女孩,又是家里的第一个女孩,便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后来但凡家里有女孩,就按照顺序叫沈二丫,沈三丫。
在他们眼里,作为女孩的她们根本不配有什么正式的名字。
沈知秋的名字,还是后来爷爷给她改的。
沈知秋想到曾经种种,深吸口气,踏进门槛。
刚进院门,奶奶李秀荣正好从屋里出来。
“死丫头,给你写信那么久,怎么才回来?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不等她开口,李秀荣劈头盖脸对着她就是一顿臭骂。
瞥见她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带,脸色更是黑成了锅底。
“都工作赚钱了,回来也不知道给我们买点东西,好歹也是从小在你大伯家长大的,就不知道孝敬孝敬长辈?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妈,你说什么呢?人孩子大老远回来,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一个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知秋的大伯母赵云香。
沈知秋冷冷看着她,印象中这个大伯母总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当着外人的面,对她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等到门一关起来,便对她非打即骂。
小时候,这个看起来和善的大伯母才是打骂她最多的那一个。
“小秋啊,听说你在京市找到了正式工作?是做什么的呀?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大伯母一双眼睛滴溜溜在她身上打转,眼珠子都差点粘在她身上,扒不下来。
这衣服的样式和材质,一瞧就不是便宜货,这死丫头果然是挣钱了,都买得起这么好的衣服了。
原先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面黄肌瘦的,看着瘦巴巴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现在皮肤白了不少,人好像也胖了一圈。
看人的时候,不再像原先那样畏畏缩缩的,反而目光坦荡。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时下流行的连衣裙,亭亭玉立的站着,不卑不亢。
整个人气质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乍一看过去跟城里姑娘没什么区别。
赵云香心说,早知道这死丫头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了,那彩礼就该多要一点儿,或者给她寻个再有钱一点的人家。
可现在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这丫头瞧着一副有钱模样,说不定能从她身上多抠点出来。
想着,赵云香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
见沈知秋没回答她的问题,她又笑着往前凑了凑。
“小秋呀,都是自己人,这种事你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吧?”
“你瞧瞧,我跟你大伯要养着你奶奶,
这一家子老小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现在也长大了,是不是多少也该帮衬一下家里?”
“家里?除去这房子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这个家还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知秋嘲讽地看向赵云香。
现在想起来这也是她的家了,以前是对她怎么说的来着?
他们说她一个女娃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这房子是她爹妈的不假,但也是他们老沈家的,就该归他们老沈家。
好在爷爷当初坚持在她父母去世后,将房子的归属权落在了她的名下。
这年代还没有房产证的说法,都是在村里公证。
“小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好歹我跟你大伯也是辛辛苦苦地把你养大,要不是我们,你早饿死了。”
“还有这房子,你一个女孩子要房子做什么?你早晚是要嫁人的,到时候总不能把房子一起带走?我看正好就趁着这次你回来,把这房子重新去村里公证一下,总归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赵云香说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