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和沈灵珂各一个小的,引着几个儿女,一同回到日常起居的暖阁。
阁内地地龙烧得正旺,一踏进来,暖意融融扑面,顿消一身寒气。丫鬟们忙不迭捧上热茶,随即垂手侍立一旁,屏气凝神,不敢多言。
沈灵珂坐定,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便抬眸看向侍立在侧的张妈妈,语声温婉“张妈妈,我前儿吩咐下去,预备初五施粥的一应物件,可都备齐了?”
张妈妈行事素来稳妥,忙躬身近前一步,恭恭敬敬回道“回夫人话,俱已妥当了。依夫人吩咐,米粮、药材、柴炭,一一备足,只等初五清晨,便可开棚施粥。”
沈灵珂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谢婉兮与苏芸熹,语气温和却含深意“你们两个也多听听、多看看。如今年纪尚轻,只当这些是琐碎俗务,殊不知当家理事,原是由无数小事积成。日后我们老了,这一大家子,终究要交到你们手上。”
稍顿,视线凝在谢婉兮面上,又道“尤其婉兮,你将来身份不同,这些事务更要早早放在心上,免得临事手忙脚乱。初五若无事,你二人便跟着张妈妈去亲身看一回,经历过,心里才得有数。”
苏芸熹新妇入门,正愁无处尽心,听了这话连忙起身应道“是,母亲,儿媳记下了。”
谢婉兮亦明白母亲一片苦心——她日后是瑞王妃,执掌王府内务,这些皆是必修之道。遂亦起身,与苏芸熹并肩,齐齐屈膝应道“是,母亲。”
一旁谢怀瑾只静静听着,至此方缓缓开口。
他看一眼张妈妈,语气平淡“张妈妈,你先带人再去核对一遍初五施粥诸物,务必周全,不可有半分疏漏。”
张妈妈在府中多年,如何听不出家主是要支开下人,说几句私房话?忙会意躬身,应一声“是”,悄无声息领着满室丫鬟婆子尽数退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剩谢家几位主子了,两个小的在一旁的软榻上玩,其他人则端坐着。
谢怀瑾目光缓缓扫过儿女,方开口,语声虽低,却字字清晰“之前得了吏部的准信,年后,长风便可调回京中任职。”
苏芸熹猛地抬首,望着夫君,一双美目瞬时凝了泪光,声音微颤“夫君……父亲说的,可是真的?”
谢长风望着妻子,心中亦是一暖,重重颔首,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婉兮虽不似苏芸熹这般外露,手中素帕暗暗绞紧,眼眸却瞬时亮了,足见心中欢喜。兄长终能回京,一家人便可真正团圆。
沈灵珂亦满面喜色,只是思虑更深,忙接话问道“夫君,此事可有确切时间?长风是元宵一过便归,还是须在枳县等候吏部文书下达?”
谢怀瑾抬手,示意众人稍安,方徐徐道“长风还须先回枳县交割公务。吏部调任文书,最快也要三月方能正式下来。”
他望着一张张喜不自胜的面容,神色渐肃,沉声道“此事只咱们自家心里知道,万万不可对外声张,免得节外生枝,反生不测。”
谢长风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是,父亲,我们明白。”
沈灵珂目光转向儿媳苏芸熹,语声复归温和“芸熹,你与长风是何打算?是随他同往枳县,还是留在京中等候?你们夫妻自行商议便是。”
苏芸熹忙回道“回母亲,我与夫君早已商定,我随他一同去。”
沈灵珂面露赞许“好,既已决定,便这般办。你此去,也替我与婉兮好好瞧瞧,看长风这三年治理的地方是何等光景。等你们回京,再细细说与我们听。”
说罢又想起一事,叮嘱道“抽空先回你娘家一趟,与亲家母说一声,免得老人家悬心。”
苏芸熹心中一暖,只觉婆母事事周全,连忙应道“是,母亲,儿媳都记下了。”
谢怀瑾见诸事交代妥当,语声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好了,各自回去歇息吧,初五那日,还有得忙呢。”
众人方纷纷起身告退。
待暖阁重归寂静,沈灵珂与谢怀瑾亦起身,相携往梧桐院而去。
刚进院门,廊下守着的丫鬟忙迎上来,轻声回禀“回大爷、夫人,二少爷、二姑娘此刻正在偏房午睡。”
沈灵珂听了,脚步一转,便往偏房去。轻手轻脚推开门,只见两个小小身子在榻上睡得安稳,粉面绯红,呼吸匀净。
她俯身,轻轻替他们掖好被角。
谢怀瑾不言,只静静跟在身后,望着她侧脸,目光深沉。
沈灵珂从偏房出来,转身正撞进他幽深眼眸,不觉微怔“夫君怎么一直跟着我?”
谢怀瑾心中百感交集。
他如何能说,无意间得知夫人私产之丰,竟令他也暗自心惊;如何能说,忆起她昔日“你若再不信我,我便带孩子离去”之语;又如何能说,见婉兮、长风与她亲近远胜于己,心中竟藏着几分连自己也不肯承认的酸涩。
他筹划许久的别院图样尚未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