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因为士气!”
“从涿鹿会战开始,我们输得太多了。大片的国土沦丧,无数的同胞,惨死在鬼子的屠刀之下。军心、民心,都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提振!”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桌上。
“现在,胜利来了。不管陆怀远是出于何种目的,不管他有没有遵循国防部的命令,但他终究是在打鬼子!而且是在我们最需要一场胜利的时候,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的消息,我们不告诉浴血奋战的将士,不告诉翘首以盼的国民,反而要把它藏起来,掖起来,生怕别人知道......”
他发出一声长叹,话语里,充满了失望。
“恕德临愚钝,这到底是何道理?”
一番话,说得那几名主张封锁消息的文官,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几名将领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激赏。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校长听完,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何尝不知道李德临说得有道理。
可是,道理归道理,政治归政治。
他沉吟了许久,目光在地图上那道刺眼的红色箭头上,来回逡巡。
商议来,商议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怎么办?
到底该拿这个陆怀远怎么办?
是嘉奖?还是申饬?
是宣传?还是封锁?
要不要,再给他发一道电报,命令他立刻停止进攻?
可万一他不听呢?
那国府的颜面,岂不是丢得更大?
一个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头痛欲裂。
他看着满屋子的大员,一个个要么噤若寒蝉,要么各怀心思。
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好了!”
他站起身,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厌倦。
“都不要再说了!”
他环视着众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无用的废物。
“随他去好了!”
“都随他去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只留下满屋子的大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
菏泽,第五独立旅团司令部。
空气里的烟味浓得能呛出眼泪。
旅团长坂口俊郎的军服扣子解开了三颗,领口被汗水浸得发黄。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狼,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烦躁声响。
桌上的地图,已经被他用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
一道粗大的蓝色箭头,代表着他可怜的第五旅团,被两道更为粗壮的红色铁钳,死死卡在菏泽这个小小的圆圈里。
墙角的电台,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就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哑巴。
派往张庄方向的最后一个侦察小队,连一封诀别电报都没能发回来,就彻底失去了音讯。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沉默的死亡之地。
“将军阁下......”
参谋长的声音干涩,嘴唇上起了皮。
“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立刻向东突围!趁104军的主力还没合围......”
话音未落。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的军帽歪到了一边,神色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电......电报!是济宁的第三师团司令部!”
坂口俊郎的动作停滞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通讯兵手里的那张薄纸上。
参谋长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过电报。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身体就僵住了,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坂口俊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走过去,从参谋长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里,拿过电报。
上面的铅字,工整而冰冷。
“......敌104军主力,已攻克金乡,其兵锋正沿公路向济宁方向高速突进。”
“......为确保第三师团主力侧翼安全,兹命令第五独立旅团,务必死守菏泽,不惜一切代价,将敌另一路装甲部队,牢牢牵制在鲁西南地区。”
“......只要菏泽尚在我手,陆抗贼军便不敢孤军深入。此乃帝国兴废之关键,望坂口君以武士道精神为念,为天皇尽忠......”
电报的末尾,是师团长藤田进那龙飞凤舞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