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临以为,陆怀远此举,必有深意。但他绝不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顾箴言冷哼一声。
“李长官此言差矣。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陆抗手握数十万重兵,装备远胜中央军,谁能保证他没有别的想法?”
李德临没有理会他,只是“望”向校长的方向。
“委座,德临在涿鹿,曾与陆军长并肩作战。此人虽行事霸道,不拘小节,但其内心,始终怀揣着家国大义。”
“涿鹿会战,若非他拼死断后,数十万大军早已灰飞烟灭。这份功绩,天下共睹。”
“如今他大军调动,看似动向不明,但在德临看来,倒更像是一招......声东击西。”
“他将日寇华北、华中两大集团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为我们的江城防线,减轻了巨大的侧翼压力。这难道,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支援我们吗?”
李德临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委员长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德临的话,有几分道理。
但陆抗的桀骜不驯,始终让他如鲠在喉。
良久。
他睁开眼睛。
“给第一战区回电。”
“立刻致电陆抗。命令他,即刻向国防部,呈报他第104军的详细作战计划与战略意图!”
“国府的军队,不能是一盘散沙!”
他加重了语气。
“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
就在江城和日军司令部,为了他而搅得天翻地覆之时。
真正的陆抗,却早已置身于棋盘之外。
豫东与鲁省交界。
一座不起眼的小县城,单县。
呜——
悠长的汽笛声,划破清晨的薄雾。
一列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铁皮闷罐车,缓缓驶入车站的备用轨道。
车门拉开。
陆抗穿着一身普通的士兵棉服,头戴一顶压得极低的钢盔,第一个跳下车厢。
孙明远和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紧随其后。
车站内外,早已被104军的部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戒严。
寒风凛冽。
陆抗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
他没有看身后的警卫,也没有理会前来迎接的地方军官。
他的视线,越过低矮的站台,投向了北方。
那边,是鲁省广袤的平原。
也是日寇华北方面军的大后方,最重要的产粮区。
孙明远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支卷好的香烟。
“军座,您这一招‘无中生有’,可是把畑俊六和江城那位,都给吓得不轻啊。”
陆抗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他们越是紧张,越是摸不透我们的想法,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笑了笑,
“这豫东,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我往里面扔的石头越多,动静越大,他们的视线,就会被牢牢地吸在这里,动弹不得。”
“只有让他们都盯着南边......”
陆抗转过身,将那支未点燃的香烟,插回了孙明远的口袋。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一字一顿。
“我们的刀,才能从北边,悄无声息地,捅进他们的心脏。”
......
寒风从鲁省的旷野上刮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冻裂的生涩味道。
单县车站外那片临时搭建的军营,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
陆抗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军用茶缸,滚烫的茶水冒着白汽。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北方。
那里,黄河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将两片饱受战争蹂躏的土地分割开。
孙明远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梯爬了上来,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拉了拉棉军大衣的领口,将一份卷成筒状的文件递过去。
“军座,咱们这次行动的初步成果,统计出来了。”
陆抗没有回头,接过文件,展开。
上面的数字,用黑色的碳素墨水写得清清楚楚,
“说吧。”陆抗抿了一口热茶。
孙明远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发紧。
“时间太仓促了,但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豫东的老百姓,热情实在太高了。”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第一栏。
“粮食,一共收购了一千五百吨。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分散储存在沿线的七个新建兵站里,用油布和干草盖得严严实实。”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