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信领着徐砚霜走进去时，几名军士正忙着重新往熄了的火塘里添柴点火。
“阿哥，大雪关的生活，都这么难了吗？”
独孤信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笑道：“回娘娘的话，倒也不是艰难，而是末将每日率兵巡逻，屋里的火自然也没必要一直燃着。”
徐砚霜回头看过去，“阿哥，我们就真的如此生分了吗？”
“不，不是......”独孤信垂下头，嗫嚅道：“是我负了娘娘期望，无颜面对您。”
“阿哥。”徐砚霜垂眸，“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是徐家负了你，负了血骑营众弟兄。我也知道，我本没有资格再要求你做什么。但是......”
徐砚霜语调微顿，放低的声音，“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看在你我兄妹一场的情分上，再，帮我一次。”
独孤信望着她，久久沉默无言。
徐砚霜等了半晌，不见他开口，眼里掠过一抹痛色，正要开口再说，却见独孤信已然朝她摇了摇头。
“阿哥，你......”
恰在此时，火堆冒起一股青烟，一点火苗出现，沿着干草飞快的窜到干柴上，缓缓的安家落户。
又过了片刻，小火苗渐渐转大，火光跳跃，稍微驱散了议事厅中的寒意。
独孤信朝一众军士挥了挥手，众人会意，鱼贯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议事厅里便只剩下徐砚霜主仆三人，外加独孤信一人。
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响起，独孤信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火塘边，伸出双手虚拢在火堆上，火光照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寒露一看，连忙搬来椅子，扶着徐砚霜也在火塘边坐了。
兄妹二人隔着火堆，相顾无言。
片刻，还是独孤信率先开口，“听，听说你受伤了？”
还不待徐砚霜回应，又加了两个字，“很重。”
“是，差点就死在路上，回不了拒北城。”徐砚霜面色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独孤信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听说，是陛下一夜不眠不休，才把你救回来。”
徐砚霜闻言，猛地握紧拳头，但很快又松开，应了一声，“是，我的命，是他救的。”
话至此，二人又沉默了。
徐砚霜一来就直言不讳，用过往情分，求独孤信帮忙。
而独孤信并不打算懵懵懂懂就绑上她的战车，转而用救命之恩，隐晦的提醒她不要做什么出格之事。
过了半晌，徐砚霜低低叹息一声，“阿哥，一回也不行吗？”
独孤信摇摇头，又点点头，“你始终都是我的阿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
“真，真的吗？”徐砚霜猛地抬头，满脸喜色。
“是。”独孤信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但是，阿妹要想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知道。”
“那好，您说，我做。”
独孤信猛地站起身来，眼神里全是决绝。
......
一连十余日。
陈夙宵带着神机营几乎是昼夜不停的赶路，穿过雁回关，跨越落霞山脉，终于在第二十日午后，站在了离水北岸。
亲征数月归来，物是人非。
“袁聪。”
陈夙宵按住缰绳，看着滔滔东去之水，感慨万千。
“陛下，末将在。”
袁聪策马，上前一步，站到陈夙宵身后。
“你说，朕现在回去，会不会扰了某些人的美梦？”
“啊？”袁聪挠头，满脸问号，“陛下，请恕末将愚钝。”
陈夙宵嗤笑一声，道：“对敌人最残忍的惩罚，是在他离成功最近的那一刻，梦碎。”
袁聪瞪大眼睛，看着陈夙宵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恶魔似的。
“那，陛下，您......”袁聪小心翼翼问道：“想怎么做？”
陈夙宵长出一口气，调转马头，看向数千将士，道：“绕道，先去安南。”
“啊？”
袁聪彻底懵圈了，“陛下，您就不担心江南战局吗？”
“无妨，朕自有安排。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神机营会扩充至一万人，几万人。”
袁聪一听，顿时就压不住脸皮了，不受控制的疯狂抽动起来。
虽说他是憨批不假，但身在军中，自然明白以战养兵的道理。
所以，陈夙宵话里的意思，就再明白不过了。眼下江南战局还未到生死存亡之境，因此跳出原有的军队建制，从地方府兵中养出一支能拉上战场的精锐之师，无疑是相对于将三大边军改弦更张而言，最简便的办法。
当然，如果失手玩崩了，后果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