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什么时候该当这把刀。这样的人,不简单。
赵恒成的书房,一柄长刀横在案上,刀鞘乌沉,上嵌金丝蟠龙纹。刀未出鞘,已有凛然之意。
赵恒成坐在案前,目光落在这柄御刀上,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烛火跳了一下,刀鞘上的金丝蟠龙纹在光影中流转,像是活过来一般。
阿七站在一旁,嘿嘿笑道:“世子,陛下这御赐的刀可不一般啊!以后咱们想砍谁就砍谁。谁要是不服,先问问这柄刀答不答应。”
赵恒成瞪了他一眼:“你当这是菜市场砍瓜切菜呢?”
阿七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那陛下赐刀是什么意思?”
赵恒成道:“陛下这是把我当刀使呢!”
阿七一愣:“啊?小的觉得被当刀使咱们也是最锋利的那把啊。”
赵恒成没有说话。皇帝对他确实不错,什么都偏心他,对自己这个小舅子比对他的亲外甥陆名城还要好一百倍。
但是那只是表面。旁人都道靖海侯世子得天独厚,姐姐是中宫皇后,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陛下宠信有加,赐金赐银更御赐宝刀,风光无限,在京中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可只有赵恒成自己清楚,这份独一份的偏宠,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高禄倒台,牵扯太妃与一众老世家,朝堂局势胶着,各方势力互相掣肘,皇帝手里缺一把能撕破僵局、不用顾及规矩情面的刀。
而他要实权没有实职、要兵权没有兵权,平日里一副纨绔子弟的混不吝模样,偏偏身份特殊,是皇后亲弟,是侯府世子,刚好合适当这把刀。
赐刀是恩宠也是鞭策,更是明晃晃的授意,让他放手去查,去碰那些旁人不敢碰的势力,去替帝王扫清碍眼的绊脚石。
成了是帝王英明,用人得当;败了不过是一个顽劣世子肆意妄为,坏了规矩,帝王随时都能弃卒保帅,平息众怒。
“世子?”阿七见他久久不语,不由得小声唤了一句,心里也隐隐慌了起来,他跟着世子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神色凝重的主子。
“阿七,你知道吗?这刀看起来是御赐是荣耀,其实枷锁。握得紧是利刃,握不稳还会伤了自己。”
赵恒成抬手按住刀柄,指尖微微用力,却并未拔刀出鞘。
宫里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内侍省总管天下宦官,统管宫内庶务。
御用监掌皇家器物织造物料采办,如今两处大权都握在赵公公一人手里,连带着物料核查、账目盘查全由他一言决断;
副总管王公公不过是副手,凡事都要仰赵公公鼻息。
这般权势集中,早晚还是会出问题。何况太妃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永信侯老夫人也不安分,德妃那边还想搞点小九九,这潭水只会更浑。
“往后不许再胡言乱语。这刀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的,更不是随意能出鞘的。”他笑了笑,“真到了拔刀那日,只怕会见血封喉,再无回头之路。”
阿七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下:“属下记住了!”
赵恒成望着跳动的烛火,脑中忽然想起苏瑾那张淡然的脸。
皇后第一次听自己说起这个人,就说她可用,起初他不信,现在终于信了。
她比自己想象的厉害得多。
“阿七,你说苏云瑾现在在做什么?”
阿七挠挠头:“这个时辰……应该睡了吧?”
赵恒成笑了一声:“我猜正在赶路,她跟一般规格女子不一样,我总觉得这个人不是个女人。”
阿七“噗”一声笑出来。
赵恒成没有理他。
他知道苏云瑾此时不会睡的。她好像永远都在忙。不是在刺绣司盯着万寿图,就是在皇庄折腾那些佃户。听说最近又在搞什么织染作坊,忙得脚不沾地。
“世子,您不是挺欣赏苏三小姐吗?难道欣赏她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像个男人……”
阿七小心翼翼地问。
赵恒成抬脚踢过去:“闭嘴。”
阿七跳开多远咧嘴笑:“遵命!”
与此同时,尚宫局的值房里,邱尚宫正与几位掌司商议定级的事。
“刺绣司苏云瑾,试用期满,拟定为正六品司制。”
邱尚宫将一份文书推到桌案中央。
刺绣司薛掌司没有说话。
物料司的掌司看了一眼,皱眉道:“苏云瑾进刺绣司才三个月,直接定正六品?这不合规矩吧?”
“怎么不合规矩?”
邱尚宫反问,“她主持绣制的百福图,皇后娘娘亲口夸赞。她查出的高禄案,牵扯出内侍省贪墨窝案。她把在刺绣司横行多年连薛掌司都不放在眼里的周娴赶走。哪一件不合规矩?”
物料司掌司张了张嘴,“她定正六品,其余几个人怎么办?”
“是啊,按规矩试用期合格,她们定正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