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下巴点点头:“可不,头一回。”
巴特尔拍拍他肩膀:“没事,走一回就知道了。”
出发了。八个人,排成一列,踩着厚厚的雪,往山里走。
头一天还好,走的都是熟悉的路。孙大下巴还挺兴奋,一路上东瞅瞅西看看,嘴里不住地念叨。到晚上扎营的时候,他还有说有笑的。
第二天开始往深山里走,路越来越难走。雪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根,一脚踩下去,半天拔不出来。孙大下巴渐渐没了笑声,只顾喘着粗气跟在队伍后头。
第三天下午,乱石窖到了。
这个地方,名不虚传。满山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大的像房子,小的像牛犊子,堆得乱七八糟。石头缝里长着些歪歪扭扭的松树和桦树,被雪压得弯着腰。
巴特尔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低头看雪地。走了没多远,他停下来,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回头冲曹山林招手。
“曹叔,你看。”
曹山林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又折回来,根本没有规律。
“貂熊的。”巴特尔说,“这东西走路就这样,东一头西一头,从来不照直线走。猎人要是按它的脚印追,追一天也追不上。”
曹山林蹲下,仔细看那脚印。确实怪,走着走着突然拐个弯,走几步又拐回来,有时候还在原地绕个圈。
“它这是干啥?”孙大下巴凑过来问。
巴特尔说:“耍人呢。貂熊精得很,它知道后面有人追,故意绕来绕去,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们老辈人说,貂熊会‘鬼打墙’,你要是按它的脚印追,追到天黑还在原地转圈。”
“那咋办?”小林子问。
巴特尔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指着远处一个山梁说:“不能顺着追,得绕过去。貂熊再怎么绕,最后总要往一个方向走。咱们从这边翻过去,在前头等着它。”
曹山林点点头:“听巴特尔的。”
几个人开始爬山梁。山梁陡,雪滑,走起来比平地累多了。孙大下巴爬到一半,腿开始打颤,扶着石头直喘气。
“孙大哥,还行不?”小林子问他。
孙大下巴咬着牙:“行……怎么不行……”
好不容易爬到山梁顶上,巴特尔让大家隐蔽起来,盯着下面的乱石窖看。
太阳慢慢往西沉,山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几个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敢动,冻得手脚发麻。孙大下巴趴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
“别动。”巴特尔压低声音,“貂熊眼睛尖,有一点动静就能看见。”
孙大下巴赶紧趴好,大气不敢出。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天快黑了,还是没有动静。孙大下巴心里直犯嘀咕: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不会是白等了吧?
就在这时,巴特尔轻轻拍了拍曹山林的胳膊,朝下面努了努嘴。
曹山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乱石窖深处,一个小小的黑影正在石头缝里移动。
貂熊!
倪丽华赶紧举起相机,对准那个方向,咔嚓咔嚓按快门。
黑影走得慢,走走停停,东闻闻西嗅嗅,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四周。走到一块大石头跟前,它停下来,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天色太暗了,看不清它长啥样,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比狐狸大,比狼小,毛色发暗。
巴特尔小声说:“它在休息。咱们再等等,等它睡着了,悄悄摸过去。”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貂熊一直没动,像是真睡着了。
“走。”巴特尔轻轻站起来,猫着腰,往山下摸去。曹山林跟在后头,其他人也悄悄跟着。
下山比上山还难,雪滑,石头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孙大下巴走得战战兢兢,好几次差点滑倒,幸亏小林子在后头扶着。
摸到离貂熊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巴特尔停下来,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曹山林趴在他旁边,掏出望远镜看。
这回看清了。貂熊趴在一块石头底下,蜷成一团,灰褐色的毛,身体两侧往后有一道淡黄色的宽带纹,像弯弯的月牙。它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时不时动一下。
巴特尔小声说:“它没睡着,警惕着呢。”
“咋办?”曹山林问。
巴特尔想了想:“再等等。等它彻底放松了再靠近。”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了。貂熊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巴特尔叹口气:“不行了,今晚它不会放松了。咱们先撤,明天再来。”
几个人悄悄往回撤。撤到安全的地方,孙大下巴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我的妈呀,可累死我了。”
曹山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巴特尔说:“孙大哥,这才刚开始呢。貂熊这东西,追三天三夜追不着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