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深知此时辩解毫无用处。黄药师这等人物,认准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若是把郭靖搬出来,只会让黄蓉更加难堪。他是男人,自己做下的风流韵事,惹出的祸端,自然要自己扛。
叶无忌站直身子,直视黄药师,毫无惧色:“黄岛主武功盖世,晚辈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黄蓉,我护定了。”
黄药师怒极反笑:“大言不惭!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抬起右掌,掌心凝聚起一团青色的气旋。这是他毕生功力所聚,誓要将这轻薄女儿的狂徒毙于掌下。
掌风呼啸而至。气劲压得周遭雨水纷纷避让,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叶无忌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他体内的真气已被打散,根本无力接下这一击。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拍向自己天灵盖的手掌,没有闭眼,也没有求饶。
黄蓉见状,心胆俱裂。她深知父亲这一掌的威力。叶无忌若中掌,绝无生还之理。
她想要扑过去阻挡,却被黄药师外放的掌风压制,寸步难行。
黄蓉绝望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脸颊。她不敢看叶无忌脑浆迸裂的惨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一声巨响。
主屋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碎。木块四下飞溅。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屋内窜出。速度之快,竟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
来人双掌平推。吼声如龙吟虎啸,震动夜空。
“亢龙有悔!”
狂暴的掌力排山倒海般涌出,迎上黄药师的落英神剑掌。
两股宗师境的真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气浪翻滚。廊下的青石板被掀飞数块。雨水被震得向四面八方激射,打在花草上,竟将枝叶尽数折断。
黄药师受此一击,身形向后倒退三步,方才稳住下盘。他面露惊容,定睛看去。
挡在叶无忌身前的,正是郭靖。
此刻的郭靖,模样极其怪异。
他原本灰暗枯槁的面容,如今红光满面,犹如饮了烈酒。双眼之中精光四射,身躯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点濒死之人的虚弱?他周身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那是九阴真经内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黄蓉睁开眼,瞧见郭靖这副模样,心头大震。
她精通医理,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郭靖重伤未愈,经脉受损严重。如今这般神采奕奕,内力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强,分明是耗尽了体内最后的生机,施展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法。
这是回光返照,是拿命在换取这片刻的巅峰战力。
“靖哥哥!”黄蓉悲呼出声,声音都在打颤。
郭靖没有回头。他目光直视黄药师,抱拳行了一礼,神色郑重:“岳父大人。手下留情。”
黄药师眉头紧皱。他看着郭靖潮红的面色,自然也看出了端倪。
“靖儿,你这是做什么?”黄药师沉声问道,“你重伤在身,这般强行催动真气,不要命了么?这小子轻薄蓉儿,我替你杀了他,你为何拦我?”
郭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岳父大人误会了。”郭靖语调平稳,中气十足,“无忌并未轻薄蓉儿。是我,亲口将蓉儿托付给他的。”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郭芙连退两步,满脸错愕,连手里的剑都险些握不住:“爹,你说什么?你把娘托付给叶无忌?他……他可是个外人啊!”
黄药师更是面沉如水,眼中满是不解与愠怒:“靖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蓉儿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可将她推给旁人?你把我桃花岛当成了什么地方?”
郭靖转过身,看了黄蓉一眼。那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愧疚与决绝。
他再转头看向黄药师,朗声说道:“岳父大人。我郭靖半生戎马,镇守襄阳二十载。未曾有负国家,未曾有负百姓。但我独独负了蓉儿。”
郭靖指着满目疮痍的襄阳城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已经逼近内城。
“这城,守不住了。大宋的江山,气数已尽。我郭靖的命,早就同这襄阳城绑在了一处。城破,我亡。这是我的归宿,也是我求仁得仁。但蓉儿不该死在这里。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该回桃花岛去,去过她本该过的安稳日子。”
郭靖的视线落在叶无忌身上。
“无忌武功高绝,心思缜密。他有能力护蓉儿周全,带她杀出重围。我将蓉儿托付于他,是深思熟虑之举。绝非他轻薄蓉儿。岳父大人若要怪罪,便怪我郭靖自作主张吧。一切罪责,我郭靖一力承担。”
黄药师听完这番话,久久不语。
他看着郭靖那张视死如归的脸庞,又看看在一旁泣不成声的女儿。
黄药师一生狂傲,不敬天地,不尊礼法。但他懂情。他为了亡妻冯蘅,能在桃花岛上守着一座空坟几十年。
他自然听出了郭靖话语中的悲凉与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