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郭靖语调平缓,“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和襄阳城长在一起了。城破了,我也该随它去了。你们还年轻,路还长。你们得活下去。”
杨过急道:“郭伯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若是不走,我们怎么有脸苟活?”
郭靖没有接话。他目光迷离,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过儿,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桃花岛的日子?”郭靖嘴角泛起笑意,“那时候你才这么点高。整日里跟在武家兄弟屁股后面跑。你聪明,学什么都快。你总缠着我,让我教你厉害的武功。你想学降龙十八掌,想学九阴真经。”
杨过垂下眼帘。他想起当年的情景。
郭靖叹息道:“我本想把一身武学倾囊相授。可你郭伯母拦着。她总说你性子跳脱,要先学四书五经,磨磨你的性子。我这人嘴笨,拗不过她。便由着她去了。这些年,你心里定是怨恨我们的吧?”
杨过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郭伯伯言重了。当年是过儿年幼无知,顽劣不堪。郭伯母教我读书识字,是教我做人的道理。过儿心中只有感激,绝无半点怨恨。”
杨过嘴上说得诚恳。但他心底却是一片明镜。
他早就知晓黄蓉不教他武功的真正缘由。
当年在全真教习武时,叶无忌将所有陈年旧事全盘托出。
叶无忌告诉他,他爹杨康并非死于什么江湖仇杀。杨康是在铁枪庙中,一掌打在黄蓉的软猬甲上,中了软猬甲上的毒,毒发身亡。
叶无忌还告诉他,黄蓉之所以防备他,不教他武功,就是怕他日后得知真相,学成武功来寻仇。黄蓉防他,防得极深。
初闻这些真相时,杨过怒火冲天。他双眼通红,拔出长剑就要冲下终南山,去襄阳找黄蓉拼个你死我活。他要为生父讨个公道。
是叶无忌拦住了他。
叶无忌按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天下大势,告诉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杨过也不是个不讲理的莽汉。他慢慢冷静下来。杨康认贼作父,贪图富贵,落得那般下场,实属咎由自取。真要论起来,黄蓉也算不上罪魁祸首。
随着时日推移,杨过逐渐放下了对黄蓉的杀意。
但他并未完全原谅黄蓉。那份防备与算计,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直到后来,杨过撞破了师兄叶无忌与黄蓉的私情。
他亲眼瞧见那位高高在上、端庄圣洁的郭伯母,在师兄叶无忌的攻势下,逐渐沉沦。
那一刻,杨过心中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你黄蓉自诩聪明绝顶,防我防得滴水不漏。可到头来,你还不是被我师兄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背叛了郭伯伯,你成了我师兄的女人。这便是对你最大的报复。
正因如此,杨过对叶无忌和黄蓉的事心知肚明,却始终守口如瓶。他绝不向郭靖吐露半个字。他乐得看黄蓉在道德与情欲的泥沼中挣扎。
这些阴暗的心思,杨过全都深埋心底。
他抬起头,迎上郭靖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满是孺慕之情。
郭靖看着杨过这般懂事,大感快慰。
“好孩子,好孩子。”郭靖连声赞叹,“你长大了。明事理了。你放下仇恨,心胸开阔。我便是到了九泉之下,见着你爹,也能挺直腰板了。”
郭靖深吸几口气,稳住紊乱的气息。
“过儿,我时日无多。有些话,我要细细交代你。”
杨过膝行两步,凑到床前:“郭伯伯请讲。过儿洗耳恭听。”
郭靖神色肃然:“这襄阳城是守不住了。大宋的江山,也到了尽头。你师兄叶无忌是个有大本事的人。他武功极高,心思缜密,行事虽不按常理出牌,却能在乱世中寻得生机。以后,你便死心塌地跟着他。有他护着,定能保你平安。”
杨过重重点头:“师兄待我恩重如山。过儿这条命都是师兄的。以后师兄指哪儿,过儿便打哪儿。”
郭靖十分满意杨过的表态。他转开话题,提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芙儿。”郭靖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慈爱与担忧,“芙儿这丫头,从小被我们娇纵坏了。她性子直,脾气大,说话做事不顾及旁人感受。以往在襄阳城,有我和你郭伯母护着她,没人敢给她委屈受。可离了襄阳,这世道险恶,她定会吃大亏的。”
郭靖定定地看着杨过,语重心长:“过儿,你念在咱们两家世交的情分上,念在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上。日后,你务必多多照料芙儿。别让她受人欺负。”
杨过听闻此言,心头狂喜。
郭伯伯这是何意?这分明是在托付终身啊!
杨过自幼便对郭芙心生爱慕。郭芙容貌俏丽,娇艳如花。只是往日里有黄蓉阻挠,加上郭芙身边总有大武小武那两个废物献殷勤,杨过才将这份心思藏匿起来。
眼下郭靖亲口托付。只要离了襄阳,没了黄蓉的干涉,自己大可名正言顺地照顾郭芙。只要师兄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