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笨,不会说话,为人也憨直。但我不是傻子。”
郭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蓉儿看你的眼神,同看别人不一样。”
“她自从信阳城归来后,每天晚上都会在油灯下发呆。我问她想什么,她说在想城防。但我晓得,她没说实话。”
“你来了襄阳城后,蓉儿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是眼中的欣喜之色瞒不过我。”
郭靖的话语很轻,却字字敲在叶无忌的心神上。
“还有你。”郭靖看着叶无忌,“你平时看蓉儿的眼神,藏不住。你是个男人。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我见得多了。”
叶无忌低下头。
彻底败露了。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其实在郭靖这种身经百战的武学宗师面前,任何细微的动作和神态都无所遁形。
更何况,那是郭靖的结发妻子。
叶无忌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郭伯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杀要剐,我绝不还手。”
他没有推脱。事情做下了,男人就得认。
郭靖看着跪在床前的叶无忌,没有伸手去扶。
他叹了口气。
“我若要杀你,你连这间屋子都进不来。”
郭靖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没打算插手你们的事。我也没资格去管。”
叶无忌抬起头,满脸错愕。
恩人被戴了绿帽子,不仅不杀人,还说自己没资格管?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郭靖靠在软垫上,目光有些涣散。
“我刚才跟蓉儿说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她困在这襄阳城里。”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满是血腥味的地方。”
郭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夹杂着深深的自责。
“她本该在桃花岛上逍遥自在。她精通琴棋书画,会做全天下最好吃的菜。她喜欢穿黄色的衫子,喜欢在湖边唱歌。可跟着我,她只能每天算计粮草,算计伤亡,算计怎么对付蒙古人。”
“我欠她太多。这辈子还不清了。”
郭靖转过头,看着叶无忌。
“我这条命,早就和襄阳城绑在一起。城在我在,城破我亡。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道。”
“但这不是蓉儿的命。”
“她不该陪我死在这里。”
郭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强压着咳嗽的冲动。
“我若强留她,让她跟我一起殉城,那是我太自私。”
“我看得出来,她想活。她也该活下去。”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脑子活,手段狠,不拘泥于规矩。你能护她周全。”
郭靖伸出手,拍了拍叶无忌的肩膀。
这一拍,力道不大,却重如泰山。
“我把她托付给你。你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再管这大宋的烂摊子。”
叶无忌听完这番话,肚里五味杂陈。
他是个现代人,有着现代人的思维。但他也被郭靖这份胸襟震撼了。
一个男人,为了让妻子活命,甘愿放下所有的尊严,甚至亲手将妻子托付给另一个男人。
这是何等的大爱。又是何等的悲凉。
叶无忌面皮发烫。
他是个老色批,他贪图黄蓉的美色,贪图她熟女的风韵。他占有她,更多的是出于自己本能的感觉。
可相比之下,郭靖的爱,深沉得让他自惭形秽。
“郭伯伯……”叶无忌喉结滚动,声音发干。
“别说废话。”郭靖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能不能做到?”
叶无忌提了一口气。他站直身子。
没有再下跪,也没有再流露任何羞愧之色。
既然郭靖把话挑明了,把人托付了,他再扭捏作态,就太不爷们了。
“能。”叶无忌看着郭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回答。
“从今往后,谁想动黄蓉,就得从我叶无忌的尸体上跨过去。”
郭靖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地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郭靖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去吧。时辰不早了。你去叫过儿进来,我还有事叮嘱他。”
叶无忌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郭靖一眼。
这个男人,用他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侠之大者。
他愚忠,他迂腐,但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叶无忌退后两步,对着床榻上的郭靖,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这一拜,敬恩人,敬大侠,也敬一个把妻子托付给他的丈夫。
直起身,叶无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推开房门。
黄蓉、杨过正站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