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早已朽烂,仅用几块拆下的门板聊作遮挡,朔风仍从罅隙间钻入,吹得案上烛火摇曳不定,明暗交加。
叶无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椅腿断了一足,底下垫着几卷不知何处寻来的兵书。他阖目养神,胸膛的起伏几不可闻。
太累了。
纵是九阳神功护体,也经不住这般不眠不休的消磨。
“你也歇会儿吧。”
他未曾睁眼,话却是对着角落里的那道倩影说的。
黄蓉伫立于那幅巨大的襄阳防务图前。
她手执半截烧焦的木炭,本想在图上添些什么,可手臂悬在半空,良久也未落下。
还能添什么?
北门破了再修,修了复破。西面瓮城已然塌陷过半。南边的护城河则填满了尸身,踩着都能过河。
图上所见,皆是绝路。
“我不累。”
她转过身,借着烛光端详着叶无忌。这个比她年岁小上不少的男子,满面皆是干涸的血痂,那件青衫早已瞧不出本色,褴褛不堪地挂在身上,裸露出的肌理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细小伤口。
黄蓉心口蓦地一抽,泛起丝丝疼意。
“过来。”叶无忌拍了拍自己的腿。
黄蓉娇躯微僵:“此处是……”
“此地四下阒然,连个鬼影也无。”叶无忌截断她的话,语气强硬,不容置喙,“你也察觉了,体内真气冲撞不休。再不调理,明日便不必上城墙了。”
阴阳轮转功。
那该死的内力共鸣,确在她体内翻江倒海。
黄蓉轻咬下唇,终是挪步走了过去。
她方一靠近,叶无忌的手便探将过来,一把揽住她的纤腰。
霎时间,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直透肌骨。
“唔……”
黄蓉没能忍住,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几近冻僵的身子紧挨着一团烈火,干涸的经脉立时得了真气滋养。体内的阴柔内力寻到了宣泄之口,疯狂地缠绕而上。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鼻息间尽是黄蓉身上的幽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桃花气息。
这也是活着的味道。
“靖哥哥还未醒。”
黄蓉的手悬在叶无忌头顶,迟疑片刻,方才轻轻落下,探入他纠结的长发间,为他梳理,“郎中说,若是这几日再不退烧……”
“醒了又如何?”
叶无忌的声音闷闷地传出,“让他醒来瞧这满城尸骨?还是让他拖着病体,去城头白白送死?”
黄蓉的指尖一颤,揪住了叶无忌的一缕发丝。
叶无忌却浑然不觉,反倒低笑一声,抬起头来,周身的气息在昏暗中迫得人几欲窒息。
“蓉儿,你是个聪明人。”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顺着腰线缓缓上移,所过之处,仿佛点起一簇簇无名之火,“我等已是山穷水尽。今日我查点过,库中箭矢,最多尚能支撑两日。城中富户虽多,却也禁不住这般连日搜刮。”
“你想说什么?”
黄蓉抓住他作乱的手,呼吸已然急促,“直说。”
“弃城。”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黄蓉猛地将他推开,踉跄着退后两步,撞翻了身旁的茶几。
“你疯了!”
她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襄阳乃大宋屏障!襄阳一失,临安便无险可守,蒙古铁骑便可长驱直入!这满城数十万百姓又该如何?我们若是一走了之,便是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
叶无忌站起身,发出一声嗤笑,一步步向她逼近。
“谁来定罪?是那个在鄂州抱着歌姬饮酒作乐的范文虎?还是临安宫里斗蟋蟀的官家?”
他一把捏住黄蓉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你看看今日战死的鲁长老。他为大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朝廷可知晓?朝廷可会在乎?他死了,连副像样的棺木都无,只能用一卷草席裹了,埋在那烂泥地里!”
“还有城头上那些士卒!”
“他们饿着肚子,拿着卷了刃的兵器与鞑子拼命。他们图什么?图那每月都未必发得下来的几贯军饷?还是图死后那一张轻飘飘的抚恤文书?”
黄蓉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其中打着转。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
这几日,她身在伤兵营,听着那些绝望的哀嚎,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娃娃,一颗心早已痛如刀绞。
可她,终究是郭靖的妻子。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八个字,沉甸甸地压了她半辈子。
“我不能走……”
黄蓉不住地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靖哥哥是绝不会走的。他宁可战死于此,也绝不后退半步。我若是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