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的下巴收了一下。
“最近一次。”
“腊月二十六。”
小潘把剩下半个包子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问她记不记得车牌号,她说没注意过,就知道是白色的,挺新的,不是本地牌子。”
王涛没吭声。把这个信息记住了。
下午。
小丁去了菜市场。
赵大军的猪肉摊在最里面那排,位置不算好,但胜在老客多。
小丁没敢蹲太近,在斜对面的干货铺前面找了个位子坐着,要了一杯凉茶,慢慢喝。
三点多的时候,菜市场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赵大军开始收摊,把没卖完的肉往冰柜里塞,案板上的血水拿抹布抹了两把。
手机响了。
赵大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了。
听了十来秒,脸色就变了。
他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嘴里开始骂。
方言,小丁听不太懂,但语气听得出来,骂得很难听。连骂带吼了一分钟,把电话挂了。
围裙一把扯下来甩在案板上,翻身骑上电动车就走了。
小丁扔了凉茶钱,跨上路边一辆共享单车跟上去。
赵大军骑得快,小丁蹬得腿酸才没跟丢。
三个路口之后拐进了厂区宿舍的方向。
在宿舍楼门口,赵大军把电动车一撂,链条锁拽开往地上一扔,人冲了进去。铁栅栏门摔在门框上。
小丁停在五十米外,没敢再近。
二十分钟。
赵大军从宿舍楼里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很差,嘴唇绷着,两个太阳穴上的筋跳着。
他没上电动车,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扯开,抽了一根,点上。抽了一口,呛了,咳了几声。接着还在抽。
三根烟。跟前的地上扔了三个烟头。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小丁离得远,风也大,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那边”。
“过完年再说”。
电话打了不到一分钟就挂了。赵大军骑上电动车,原路回了菜市场方向。
烂尾楼上面,王涛也看到了东西。
赵大军冲进宿舍楼之后不到五分钟,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很窄,三四公分。一只手伸出来扒着窗帘边,很快又缩回去了,窗帘重新合上。
那只手很小。
王涛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张,手在抖,他用另一只手压着手腕才把画面稳住。
照片放大之后能看到窗帘的褶皱和那只手的轮廓。指头细细的,不是大人的手。
晚上八点。
王涛、小丁、小潘三个人在出租屋里碰头。宝安区的城中村,两室一厅,墙皮发霉,空调不制热。
三个人围着一张塑料桌子坐着,桌上摆着白天拍的照片和记的信息。
王涛把情况汇总编了一条长消息发给刘波。
二十分钟后,刘波回了电话。
“那辆白色面包车查一下。让叶青筛长安镇周边的登记信息,腊月二十六前后出现在厂区附近的,重点查外地牌照。”
王涛说好。
“派出所那边小丁去了,没办成。”
“我知道了,他跟我说了。初七再去一趟。”
挂了。
夜里十一点。
小潘和小丁都睡了。城中村隔音差,隔壁打麻将的声音穿墙过来,哗啦哗啦的。
王涛没回出租屋。
他蹲在烂尾楼的二层。
一月的广东夜里也冷,潮气从水泥地板里渗上来,裤子膝盖那一块全湿了。
小潘临走前劝了他一句,让他回去睡几个小时,明天再来换班。
他说不用。
夜里的宿舍楼安静得很。
整栋楼过年就住了几户人,灯大部分都灭了。
十一点四十。
三楼最左边那扇窗户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是手电。
白色的光柱打在窗帘内侧,晃了两下。
不规律的,像是有人拿着手电在屋里走动。
光柱停了一秒,又晃了一下,灭了。
王涛掏出数码相机拍。
手抖。
不是冷的。
第一张糊了。
第二张还是糊了。
他咬着牙把手腕抵在水泥柱子上,第三张勉强能看出窗帘上有光。
但光已经灭了。
他把三张照片都存了。
凌晨一点。
手机嗡了一下。小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