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开路的副官把军装的领口解开,拿手里的盒子枪作扇,一路嘴上骂骂咧咧的。
黄皮也热得够呛,他看负责给孙主任孙大帅擡轿子的六个大头兵都快累成狗了,舌头都吐在外边。
这天气,确实古怪。
而且是越往里走,越古怪。
空气闷得吓人,越走林子里越静,像七八月份的酷暑。
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大头兵们不断拿起腰间的水壶往嘴里灌水,轿子里的人也不断令外边送水。
黄皮没带水,又口渴得厉害,只能在路上碰到山里的小溪时,猛灌几口。
五里的山路,仿佛五十里一般漫长。
到後来,林子里的草和树变得蔫蔫的,脚下的路面似乎也变得发烫。
山溪是再没见着,有碰到一眼山泉,几个渴得喉咙冒烟的争相虎扑上去,结果却是乾涸的。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无形澎湃的热力流淌,这股热混着山里的瘴气地气往上一蒸,熏得人脑袋晕晕乎乎。
所有人几乎都快忘了究竟是要去做什麽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黄皮渴得嘴唇都快乾裂起皮了,明明他才喝了水没多久.终於,一行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天空不知道为何白得晃眼。
实在太热了!
就在这时,只听见前头有人大叫:有湖!
黄皮萎靡的精神陡振,忙定眼望去,却只见一个瀑布乾涸、不断往外冒着无形热气的山谷。
哪有什麽湖啊?
几个已经热出幻觉的大头兵欣喜若狂地朝他们眼中的湖奔去,下一秒,狂喜声便化作一声声身坠深谷的惶恐尖叫!
此时,空气中的那股热已经攀升到一个叫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所有人眼前的景物,甚至变得虚幻和扭曲起来,看什麽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脚下的地面变得龟裂滚烫,头顶的太阳和天空融成一体,化作炽烈雪白的茫茫一片!
几近脱水的黄皮在恍惚中,看到他们一直要找的那个山谷口子里,似有一道人影从中淩空走出来。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能看见那人缓步从他们整个队伍中从容穿行走过。
那人所过之处,周围的一切尽成一种扭曲的白。
那种白,是草木枯死後的灰白,是人畜骨骸被烈日曝晒不知多久後的惨白,是土地被彻底烤乾、风化後的白...
一切都在这白中被炙烤,被扭曲,被点燃..
黄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终於!
呼哧——!
他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前的人影,还有各种幻象全部消散。
那份可怖的白光也随之褪去。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大头兵,昏迷不醒,每一个都呈现出极致脱水之相。
黄皮呆呆愣在原地许久,忽然像是想起什麽,飞快爬起,朝不远处一副翻到在地的轿子跑去。
跑到轿子跟前,他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掀起那轿子上的纱帘。
孙主任?..
片刻後,这片仿佛已经在旱季乾涸数月甚至更久的幽谧山谷谷口,突然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惊呼。
孙、孙主任他...活活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