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完全不顾底下人的死活,盘香缩在街巷的一角,亲眼看到血红色的罡风将整条长街拆得七零八落。
马车像玩具一样被抛起又摔碎,人的身体单薄得像纸片,一撕就碎。
还有白霜和闪电,在废墟和惨叫声中急速地蔓延...
轰!
肆虐的力量终于波及到她所藏身的这块位置。
头顶的屋檐开始坍塌,一大块砖墙带着碎瓦和灰尘坠落下来,将盘香整个笼罩进去。
她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大块的阴影在头顶迅速放大,一副完全被吓傻了的模样。
就在她即将被碎石砸中的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旁侧伸出来,拉住她的胳膊,猛地向後一拽!
砰!!
掉落的砖石砸在盘香身後不到一步远的地上。
她被拽进另一处尚未坍塌的屋檐底下。粗粝的砖墙硌着她的後背,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睁大眼睛,怔怔地看到——在距离她仅几步之外的地方,一个容貌俊美、身姿挺拔的青年正赤条条地站在阴影里。
他像是正藏在这里躲避着什麽。
他的眸光清澈见底,见到盘香,随即面带微笑地将一根手指擡起,轻轻地放在嘴唇上。
然後对着她,缓缓吐气:
嘘——!
这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
西郊妖祸,近四百名九旗家子弟死在这一场意外中。
此後七日,下五旗乃至上三旗的氏族几乎家家缟素。
白幡从各大府邸的门楼上垂下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小半座应京城都在披麻戴孝。
妖祸的发生连带应京城内大大小小斗妖坊的生意都差了许多。
说斗的是妖,其实赌斗的,不过是些装了脏、或是拿人丹血食养出来的畜生。
妖肯定算不上,但讲祟还是绰绰有余的。
输红了眼的九旗少爷们可不会管什麽规矩,为了养出一头凶悍的斗妖来,再多的人命都舍得往里填。
应京城人市的生意,倒有大半都是由这些大大小小的斗妖坊给撑起来的。
贵人们死得多了,吃福膳、吃人丹的人少了,底下百姓的日子反而好过起来。
至於引发此事的妖魔,九旗上下城内城外找了半个月都不见踪影,仿佛从那日之後,这头狡猾凶狠的大妖就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一丝气息都不曾留下。
王旗的遗老们却再也等不及了,将一切意外发生的原因统统归咎於五年一次的法祭失败,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国运再度受损之上。
於是急忙催促九旗内拉起一票人马,赶着前往庐山,去请启武帝陵。
......
五月初七,新京火车站。
这座城市的设计出自西洋设计师之手,整个城市几乎呈一条直线铺开,在车站能望见远处工厂区冒出的滚滚黑烟。
此时站台上停满了横七竖八的双驾、三驾马车,各旗各家的仆从下人们正忙碌地将大大小小的行李往停靠的火车上搬。
九旗的贵族子弟们站在一块,清一色的贡缎长袍外罩团花马褂,脑後留着辫子,腰间玉佩、荷包、扇套、表坠...叮叮当当挂了一串。
不少人袖子上的白花才刚刚摘掉,这会儿拿白帕掩着口鼻一半是为了挡空气里那股子呛人的煤味儿,另一半则是为了跟旁边人兴奋地说些悄悄话。
不远处就有一群穿着教会衣服正在给乘客派发传单的学生,跟这边的九旗子弟比起来,两夥人像是活在两个时代、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傅觉民一身简单的淡青色云纹长衫,两手空空,神色淡然地站在一边。
他被孤立了。
此次庐山武库一行,负责领队乃紫旗的卫玠,隶属於他灵旗下的下五旗九家没有一人被选中,仅洪焕一人陪着他过来。
这趟去的旗中贵人,大概也就三十几个但算上各自随行的护卫、跟班、丫鬟,总人数达到惊人的三百,可不得有如此多的行李需要搬运。
傅觉民也不急着上车,借着等候的空档,随意打量四周这属於新京城的风貌。
叮叮...
一阵悦耳的银铃声随风送来。
负责隔绝闲杂人等的护卫放进来两人,一男一女,飞快地踏入场中。
抱团的九旗子弟那边,有人喊道:盘香郡主来了!
眉目俊朗、头上戴了顶镶白玉瓜皮帽的卫玠眼前一亮,第一时间笑着迎上去。
令仪!
带着锺隐的盘香却看也不看他,进场後四下一扫,很快便径直朝傅觉民的位置走来。
今日的盘香一身草绿色打扮,一绺修剪整齐的刘海似流苏般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