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事无巨细,都要我来处理,会严重拖慢我在其他关键领域的效率。”
她郑重其事地说道:“所以,您得重新定义微缩星河未来的发展方向。这将决定我们在这里投入资源的重点,塑造这里未来的社会形态。”
“这里,未来将成为一个生物意义上,纯净的人类的家园,交由类似凯莉总督那样的人类管理者进行治理……”
“还是说,您认为这里应当成为智慧机器人的国度,用完全有序的发展,稳定产出资源和军事实力,用来支撑外界的人类文明?”
江锋沉默了。
他走到一旁,目光穿透了星图,投向了那1400个等待唤醒的沉睡世界。
哈尔西想让他,在两条后路之间做选择。
第一条后路,能确保人类的火种存续。
无论现实宇宙如何,微缩星河之内,永远有一群无忧无虑,不被战火打扰,退避世间,有一万个理由选择享乐,而不是对外界施以援手的人类。
江锋不会忘记。人类对待人类,自有其善,也有其恶。
特别是当人与人之间,彼此之间觉着对方和自己不同。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人们相互残杀,更别说只是简简单单撇过头去,不予理会。
隔着一张桌子,就是远亲。隔着一条街,就是陌路。
隔着一整个四维时空的表面……
江锋都没法子想象。
第二条后路,照样能确保人类的火种存续。
无论现实宇宙如何,这里被毁,那里被入侵。微缩星河之内,他总有一群忠诚的,聪明的笨蛋,不被战火打扰,时刻警惕,时刻磨砺,时刻从事生产。
他们不会质疑,他们渴望奉献。
他们是自己的骨骼,是自己的血肉,是自己的意识延伸。
江锋知道。
如果自己的意愿是毁灭,他们会带来火雨,燃烧整个银河。
如果自己的意愿是让人类永存,他们会带来生机,扞卫人类,直到钢铁化作飞灰。
‘这有什么好选的?’江锋心头微微一笑。
他对哈尔西道:“人类的定义,从来不仅仅取决于碳基血肉的形态,或特定的遗传基因。”
“更多的,是自我认知,是自我认同。”
“你说,如果有人将自己改造成三头六臂,他说他是人。可他的遗传特性被改变,生出的孩子都有着千手千眼。那该怎么算?”
“你说,有人将自己意识上传到数字空间,将‘自我’的定义切分成百千万个并行线程,同时操控着百千万个机械躯体。”
“他连生物意义上的孩子都不会有,他的存在形式与血肉之躯天差地别。”
“他说他是人。又怎么算?”
哈尔西没有回答。江锋的眼神变得坚定,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但我心中,人类的定义很简单。”
“任何由人类起源而来,继承了对人类的认同,具备人类的自我认知,并在某种程度上,依然笃信人类的善与恶……”
“哪怕他们的悲欢全然不会相通,纵使他们的外形千奇百怪,即便他们的生存形态和需求差别万分……”
他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就是人类。”
江锋走到星图前,手指轻轻点在那片璀璨的微缩星河上。
“而这里,哈尔西。”
“这里不是右威卫舰队的后勤基地,也不是人类逃避挑战的避难所。”
“它将成为一个独立的势力。它将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江锋轻声宣告:“它,将是一个‘铁人’的国度。”
“它的名字,就叫……”
江锋停顿了一瞬,然后笑了出来。
“赛伯勒克斯。”
哈尔西静静地听着。
当江锋说出最后那个名字时,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又仿佛这个名字本就该如此。她挺直了那拇指大小的身躯,双手抬起,向江锋敬礼。
没有言语,但那姿态说明了一切。
下一刻。
无声的宣言,以电磁波和光信号的形式,瞬间传遍了整个纪元c星,传入了每一个接入了核心网络的智慧机器人处理核心。
地下农田里,正帮哈尔西,为新彩琉璃开发新型真菌作物的机器人停下了机械臂。
次元复制机阵列的物流线上,正在校准重力通道,监测给料和出料的机器人移开了电子眼。
太空能源阵列旁,正在分析透镜对准轨道的机器人回望纪元c星的地表。
轨道船坞中,正在拖曳巨大结构的机器人关闭了推进器。
数以亿计的铁脑壳,在同一微秒,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