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该歇息了。”副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忍。
文聘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头:“睡不着。我总觉得,今晚的风,有些不一样。”
就在这时,城外蜀军的大营中,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那火光,并非是准备夜袭的迹象,反而在各个营区之间移动,显得有些……忙碌。
“他们在做什么?”副将惊疑不定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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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聘眯起了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火光上。他看到,一些巨大的黑影,似乎是投石车和攻城槌,正在被缓缓地拆解。他看到,无数的士兵正在收拾行装,将帐篷卷起。
这不是要进攻。
这是……要走?
“陷阱!”文聘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两个字。他厉声道:“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出城!这定是陆瑁的诡计,想诱我军出城,设伏歼之!”
命令被迅速传下,整个襄阳城的守军,都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死死地盯着城外那反常的一幕。
然而,在蜀军大营的中军帐内,气氛却与文聘想象的截然不同。
张苞一身重甲,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刚由信使送到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帛书。那帛书上的字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来自他姐夫陆瑁。
信,很短。
内容,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江陵血战,我军惨胜,斩敌十万,自损五万。荆州军团几近残破,魏军主力虽溃,其志未灭。大军需即刻回防江陵、公安,重整防线,以防曹军反扑。兴国,襄阳之围,可解矣。率汝部,即刻拔营,退守东三郡,拱卫上庸。
“退?”
张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他赤红着双眼,将那份帛书揉成一团,又缓缓展开,再揉成一团。
他不能接受!
“为什么……大司马……为什么啊!”他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木案,竟被他砸出一道道裂痕。
帐内的将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无人敢言。他们同样不甘,但军令如山,尤其是在这种决定国运的大战之后,陆瑁的每一个字,都重于泰山。
“将军……”一名老成的校尉,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司马信中说,江陵一战,我军伤亡五万……荆州军团……几近残破……”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张苞燃烧的怒火之上。
他愣住了。
五万……
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五万个活生生的,与他一同从汉中杀出来的袍泽弟兄!
荆州军团,那是姜维的心血,是无数荆州遗孤的希望,竟然……几近残破……
他终于明白了。
大司马不是不想让他攻下襄阳,而是……不能。
大汉的军队,已经流了太多的血,再也经不起一场惨烈的攻城战了。江陵的主力部队需要休整,需要时间来舔舐伤口。而他这支完整的四万大军,已经成为整个荆州战区,最重要的一支战略机动力量。他不能被消耗在这襄阳城下,他必须保存实力,去威慑可能从宛城南下的曹魏援军,去稳固整个荆州北部的防线。
放弃唾手可得的襄阳,是为了保住整个荆州。
张苞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中,满是血痕。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不甘与狂怒,已经被一种沉重的理智所取代。
他知道,他长大了。
战争,教会他的,不仅仅是勇猛,更是取舍。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全军,拔营!”
“辎重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一颗粮食,一寸铁料,都不能留给敌人!”
“各部交替掩护,依次撤退!后队变前队,保持战斗队形,谨防敌军追击!”
命令下达,四万蜀军,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开始了他们井然有序的撤退。没有混乱,没有喧哗,只有甲胄的碰撞声和车轮的滚动声。
一个时辰后,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整个蜀军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只有那被烧得焦黑的营寨残骸和袅袅升起的青烟,证明着这里曾经驻扎过一支庞大的军队。
襄阳城墙上,文聘和他的部将们,彻夜未眠,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们从最初的警惕,到中途的困惑,再到最后的……茫然。
敌人,真的走了。
走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将军……他们……真的退了……”副将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颤抖。
城中的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扔掉兵器,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了!”
“蜀军跑了!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