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关平与马良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了山顶。
当他们看到,那个独自伫立在悬崖边的身影时,两人的脚步都是一顿。
关平一身血迹斑斑的铠甲,尚未更换。他看着陆瑁,嘴唇翕动,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感激。
他想说什么,想说“妹夫,你来了”,想说“多谢”,想说“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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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他单膝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末将关平!”
“参见,中都护!”
马良亦是长揖及地神情肃穆。
“下官马良,参见中都护!”
陆瑁看着他们看着关平那张与自己妻子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马良那虽布满烟尘却依旧儒雅的眉眼。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却发自内心的笑意。
“起来吧。”
“兄长,季常。”
“你们,打得很好。”
一句简单的没有丝毫华丽辞藻的夸赞。却让关平,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流一滴泪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若非妹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等早已是,城中枯骨。”关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此战之功,非我一人。”陆瑁摇了摇头,他走到两人面前,亲自将他们扶起。“是你们,是城中三万死战不退的将士,是季常、廖化、孟尤,是所有为大汉流过血的英雄共同铸就的胜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但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山下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打扫战场,掩埋尸骨,救治伤员,安抚百姓,统计战损,重整军备……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季常,你经验丰富,心思缜密,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
“下官,遵命!”马良郑重应道。他知道战后的重建其繁琐与艰难丝毫不亚于一场战争。
陆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关平的身上。
“兄长。”
“末将在!”
“荆州,乃四战之地。北面是曹魏的宛城,东面是东吴的虎狼之师,西面是我大汉的益州门户。它就像这天下棋局的天元之位。谁占据了它,谁就拥有了逐鹿天下的主动权。但也意味着谁占据了它,谁就要同时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陆瑁转过身,看着关平,目光,锐利如剑。“而现在,你是新的荆州牧。我要你,学会,平衡。你的敌人,不仅仅是曹魏,更是东吴。你的任务,不仅仅是进攻,更是防守。此战过后,荆州兵力,损失惨重。我已传令,将此战投降的三万余吴军,改编为‘荆南军’,驻守长沙、桂阳、零陵三郡。这些人,你要用,但更要防。我也会,从益州再调拨三万精锐,给你补充。”
“但兵力不是关键。”陆瑁,一字一句地说道:“关键,在人。”
“季常,有王佐之才,但过于仁厚。我会再派一人,来辅佐你。此人你或许不喜,但他却是如今最适合荆州的人。”
“谁?”关平下意识地问道。
“李严。”
“什么?!”关平与马良同时失声。
李严,字正方其才干,毋庸置疑,但其人,心胸狭隘,好大喜功,与丞相素来不睦。用这样一个人,来荆州?
“中都护,万万不可!”马良急道,“李严此人,心术不正,若委以重任,恐非荆州之福啊!”
“我知道。”陆瑁点了点头,“我就是要用他的‘心术不正’。”
“我要他,像一头饿狼,去咬住东吴。我要他,用他那套,拉帮结派,互相倾轧的手段,去分化、制衡荆州内部,那些心怀叵测的本地士族。”
“兄长,你性情刚毅,光明磊落,此乃将帅之风。但水至清则无鱼。一个合格的统帅,不仅要会用君子,更要会用小人。”
“李严就是我放在你身边的一条用来咬人的恶犬。你要学会如何握紧他脖子上的锁链。用他去咬你想咬的人,同时又要防止,他反过来咬伤你自己。”
“这是你作为荆州牧的,第一课。”
关平,沉默了。
他看着陆瑁,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妹夫。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智谋与格局上的绝对碾压。
他原本以为打赢了这场仗,自己便足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可现在,他才明白。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我……明白了。”许久关平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瑁,欣慰地笑了。他拍了拍关平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重新望向了,那遥远的北方。那里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荆州,就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