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说棋,也是在说天下大势。
关羽那狭长的丹凤眼,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一道凛冽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去看,那被截断的棋筋。
而是伸出两根手指,从棋盒中夹起一枚白子,重重地落在了庞统那刚刚布下的黑子大阵的最核心处!
“哼。”
关羽从鼻腔中发出一个充满无尽傲气的单音。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言‘断’?”
“关某,只需一刀,便可将尔等尽数斩为齑粉!”
“云长之霸道,士元,佩服!”
“只是云长,您如此行事,固然痛快。但也等同于将自己置于了四面楚歌的绝地啊!此举险矣!太险矣!”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云,此刻也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
“二哥,天下无双。但为将者,亦当刚柔并济。太尉,所言不无道理。有时候适当的退让,是为了更猛烈的反击。”
他的目光,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关羽闻言,只是冷哼一声,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扫过庞统,又扫过赵云傲然道:
“关某一生,字典里就没有‘退让’二字!”
“只要关某的刀够快!够利!天下便没有能围得住我的人!”
“士元,你若想赢我,便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莫要在此聒噪!”
他一生,只敬佩寥寥数人。
兄长刘备,算一个。
女婿陆瑁,算一个。
三弟张飞,算半个。
至于,其他人……
即便是诸葛亮,他也只是敬其“智”,而非服其“人”。
庞统与赵云,在他眼中,亦是如此。
庞统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落子。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打破了这后院的宁静!
“报——!!”
一名负责守卫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焦急。
“大……大将军!不好了!”
关羽眉头,猛然一皱!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后院!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天,塌下来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那亲兵的耳边炸响!
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亲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启禀……启禀大将军!门外……门外,来了一名信使!”
“他,他自称,是从西线丞相大营而来!”
“手持丞相,八百里加急之军令!!”
“什么?!”
此言一出!
在场四人,同时脸色大变!
八百里加急!
这是,最高等级的军事情报!
非,天倾之祸,国运之战,绝不会轻易动用!
西线,出事了?!
关羽,“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那九尺高的魁梧身躯,如同一座苏醒的火山!
那庞大的威压,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而起的凛冽战意!
“人在何处?!!”
“就……就在,府门外……”那亲兵话音未落。
便听到,又一阵,更加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名风尘仆仆,衣甲破碎,浑身如同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信使,在两名士卒的搀扶下,冲进了后院。
他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布满血口。
他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疲惫,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燃烧着一种,完成使命的疯狂火焰!
他一看到,那鹤立鸡群的,关羽。
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士卒的搀扶,踉跄地向前抢出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又用火漆封死的竹筒高高地举过头顶!
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嘶吼道:
“丞相,八百里加急军令!请大将军亲启!!”
说罢,他头一歪竟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关平,连忙上前扶起信使,探了探他的鼻息,对关羽道:“父亲,还有气,只是力竭昏厥了。”
而,赵云与庞统,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不安。
关羽大步上前。
他没有去看,那昏死的信使。
他的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盯着那被关平捡起来的竹筒!
他看到了竹筒之上,那熟悉的丞相的私人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