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无关,却与这天下有关!”陆瑁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案卷,厉声道,“你可知,你每多喝一口酒,这耒阳城中,便可能多一桩冤案无法昭雪?你每多睡一个时辰,这耒阳的百姓,便可能多受一日的苦楚?你空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屑于处理这升斗小民之事。可你难道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连一县都治理不好,又何谈治理天下?”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庞统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陆瑁,那双原本浑浊的醉眼,此刻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陆瑁的内心看穿。
“你……你究竟是谁?”庞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郑重。
陆瑁微微一笑,将吃剩的鸡骨头扔到一旁,缓缓说道:“我,只是一个不想看到明珠蒙尘,宝玉碎裂的路人罢了。士元先生,主公与军师,都在等着你。这小小的耒阳县,便是你的试金石。你若能将这百日积压的公务,在半日之内,处理得井井有条,我陆瑁,便亲自为你牵马,回公安向主公与军师复命!你若不能,那便证明,你这‘凤雏’之名,不过是浪得虚名!你,敢不敢与我赌这一局?”
庞--统死死地盯着陆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那被酒精和失意麻痹已久的骄傲与好胜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大喝一声:“好!赌就赌!来人!将所有案卷,通通给我搬上来!我庞士元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凤雏’之才!”
一场关于凤雏出世的大戏,在陆瑁的激将之下,终于在小小的耒阳县衙,正式拉开了帷幕。
随着庞统的一声令下,整个耒阳县衙,瞬间从一个死气沉沉的酒馆,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
衙役们将那堆积如山的案卷,一摞摞地搬到大堂之上。庞统坐在案前,神情肃穆,眼中再无半分醉意。他左手持笔,右手翻阅案卷,口中则念念有词,同时对堂下的数名书吏下达着指令。
“城东张三状告李四侵占其田产一案,证据确凿,判李四归还田地,并赔偿张三三季收成。堂下书吏,立刻拟写判文!”
“城西王屠户与赵酒家斗殴一事,起因乃口角之争,双方皆有损伤。判二人互相赔付医药费,握手言和。再有犯者,杖责二十!”
“关于城南护城河清淤一事,款项早已拨下,却迟迟未动工。传县尉前来问话!本官怀疑,其中必有贪腐!”
他的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他的双眼,如同一架扫描仪,飞速地扫过案卷。他的嘴巴,如同发号施令的将军,将一道道条理清晰、判决公允的指令,精准地传达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瑁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何为“凤雏”之才!这种一心多用,同时处理多项复杂事务,并且还能做到分毫不差的能力,简直是匪夷所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聪明才智了,这是一种近乎于“妖”的天赋!
不到半日,日头将将偏西。那堆积如山的案卷,竟真的被庞统处理得一干二净!所有的判决,都公正合理,无可挑剔。甚至于,他还从几桩看似寻常的民事纠纷中,敏锐地嗅出了县尉贪腐的线索,当场便将其拿下,审问出了真相。
当最后一卷文书落下判决的朱砂笔时,庞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陆瑁,那张丑陋的脸上,此刻却洋溢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与骄傲。
“如何?”他问道。
陆瑁对着他,深深地、心悦诚服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之才,惊天动地!瑁,服了!”
说罢,他真的走到门外,将自己的坐骑牵了过来,亲手将缰绳递到庞统面前。
“先生,请上马!瑁,为您牵马,回公安!”
庞统看着陆瑁那真诚而又充满敬意的眼神,心中那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他哈哈大笑,扶起陆瑁,道:“子璋,你这个朋友,我庞统交了!牵马就不必了,你我,当并辔而行!”
数日后,当陆瑁带着精神焕发的庞统,回到公安城时,张飞正好在太守府门前,见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陆瑁,又看到他身边那个样貌丑陋的庞统,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跑进府内,对正在议事的刘备和诸葛亮大喊道:“大哥!军师!不好了!子璋被人骗了!”
“三弟,何事惊慌?”刘备问道。
“俺刚才在门外,看到子璋带回来一个骗子!那人长得奇丑无比,定是个奸诈之徒!子璋还对他客客气气的,怕不是中了什么邪!”
他话音未落,陆瑁已经带着庞统走了进来。
刘备一看庞统,果然是那个被他打发去耒阳的丑陋书生,脸色顿时有些不悦。
陆瑁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公,军师,瑁幸不辱命,已将凤雏先生,请回来了!”
刘备尚未开口,诸葛亮已是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