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离间(2/3)
下笔,指尖蘸了点砚池余墨,在宣纸空白处轻轻一点——恰似孤舟上蓑笠翁垂下的钓线。“太后出手了。”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入青石,“倒是省了我许多力气。”云清捧着热茶走近,低声道:“王妃,裴统领说……太后还赐了三样东西。”“哦?”“第一,是季六公子生前抄录的《麟州志》残卷,页脚有批注;第二,是三日前行宫送来的‘雪魄香’,专供太后熏殿;第三……”云清顿了顿,压低嗓音,“是一枚银质虎符,刻着‘慈宁宫左卫’四字。”虞知宁终于抬眸。她眸色极深,映着窗外初升的日光,竟不见丝毫暖意,唯有沉沉寒潭,底下暗流奔涌。“雪魄香……”她喃喃重复,忽而一笑,“原来如此。难怪北冥玖要往行宫去。她以为太后在行宫,却不知太后早回了慈宁宫,只留下香炉里的余烬,引她扑空。”云清恍然:“所以北冥玖这几日根本不在行宫?”“她在麟州。”虞知宁指尖划过案头一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印上赫然是麟州节度使的虎形印记,“许老夫人把她支去了麟州——用李念凌郡主的旧宅做饵,说那里埋着徐太后的‘胎发金锁’。北冥玖不信徐太后会留此等把柄,但若那宅子里真有当年接生嬷嬷的骨灰坛……她便不得不去。”云清倒吸一口凉气:“可麟州距京城千里,她来回至少十日……”“十日足够许老夫人把季六公子变成死棋,再把岚姨娘变成弃子。”虞知宁起身,取下墙上那柄素鞘长剑,缓缓抽出半寸。剑身映出她眉眼,清冷如霜,锋刃却隐着一线血光,“她赌我必救岚姨娘,赌我必查季六公子,赌我必赴季府……却忘了,最毒的局,从来不是困住对手,而是让对手亲手,把刀递到自己咽喉上。”她合上剑鞘,转身走向内室:“更衣。去季府。”玄王府车驾驶出朱雀门时,北冥玖正策马狂奔在麟州官道上。她身后跟着四名黑衣死士,人人背负长弓,鞍侧悬着特制弩机——箭镞泛着幽蓝,浸过见血封喉的“断肠草”汁液。前方十里,便是麟州城。城门楼上,一面褪色的“李”字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北冥玖勒住缰绳,仰头望去。那旗面早已朽烂,边角撕裂如爪牙,仿佛一头濒死的困兽,在风里徒劳挣扎。她忽然想起许老夫人递来的那张泛黄地契——上面写着“麟州西郊李氏别院,占地三十亩,屋舍七十二间,地下暗道三处”。地下暗道。她冷笑一声,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马儿长嘶,四蹄翻飞,卷起漫天黄沙,直扑那面残旗而去。而此时的季府临水轩,虞知宁已掀开季六公子床榻下的暗格。格中并无金银,只有一本牛皮封面的《麟州风物考》,书页间夹着数张泛黄纸片——是几封未寄出的信笺,字迹稚嫩,落款皆为“凌儿”。信纸背面,有用炭笔反复描摹的图案:一座三层阁楼,飞檐翘角,檐角悬着铜铃;阁楼正门匾额上,题着两个小字——“慈宁”。虞知宁指尖抚过那“慈宁”二字,指腹下传来细微凸起——是有人用金粉重新填过笔画,掩盖了原本的“麟州”字样。她慢慢合上书,抬眸看向窗外。季长琏正站在游廊尽头,死死盯着她手中的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袖中那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已被汗水浸透,边缘绽开一道细小的裂口,露出里面半片枯干的桂花花瓣——那是三年前,李念凌郡主初入季家赴宴时,亲手别在他襟口的。虞知宁忽然明白了。季六公子查的不是季家旧事。他在查李念凌。查那个被慈宁宫一层层扒掉身份、最终沦为叛臣之女的女子。查她为何能活到十八岁才被揭穿。查她真正的生父,究竟是谁。她将《麟州风物考》轻轻放回暗格,起身时,袖角扫过案头铜镜。镜中映出她身后半开的雕花窗——窗外,裴琰正负手立于梅树下,目光穿过枝桠,静静落在她身上。两人视线在镜中交汇。虞知宁微微颔首。裴琰亦抬手,做了个极轻的割喉手势。风过,梅瓣簌簌而落。虞知宁转身离开临水轩,裙裾拂过门槛,未惊起半点尘埃。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季府再无秘密。而许老夫人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棋局,正随着一片梅花的飘落,悄然崩塌第一块基石。她走出季府大门,抬手按在额角。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形状如月牙。是十五岁那年,在慈宁宫抄经时,被徐太后失手打翻的琉璃灯盏割破的。那时太后笑着说:“知宁啊,月牙儿弯弯,最宜盛福。可若弯过了头……就成了断弦。”断弦无声。却比雷霆更致命。马车辘辘驶向玄王府,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虞知宁望着街市上熙攘人流,忽然开口:“传令下去,今夜子时,放火烧掉许家庄子后山的‘忘忧林’。”云清一怔:“王妃,那林子……”“林子里埋着岚姨娘父母的尸骨。”虞知宁闭上眼,声音平静得可怕,“许老夫人不敢让人掘坟,只好一把火烧干净。可火一起,灰烬里总有些烧不化的骨头,和……半枚铜钱。”她睁开眼,眸底寒光凛冽:“那铜钱上铸着‘永昌三年’四字。永昌三年,正是李念凌出生的年份。而那年,徐太后正在麟州养病。”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回响。远处钟鼓楼传来悠长暮鼓。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像丧钟,又像战鼓。虞知宁靠向软垫,指尖轻轻敲击膝头,节奏与鼓点严丝合缝。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极艳。仿佛一朵开在尸山血海里的曼陀罗。而此刻的麟州李氏别院,北冥玖正一脚踹开地窖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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