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专拨银两，经内务府查验入库。而账册上那笔“雪参五斤”，实际入库的却是四斤十一两——少的三两，刚好够炮制一枚香囊。“虞知宁知道么？”她问。许老夫人没答，只将乌木匣推至案前，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轻轻展开——竟是半张烧焦的婚书残页，边缘焦黑卷曲，唯中间一行墨字清晰如新：“季氏长琏，年十七，聘许氏芷，为玄王府侧妃。”落款日期，赫然是永昌八年腊月初八。北冥玖呼吸一窒。玄王府侧妃？许芷明明是被许家以“侍疾”名义送去的通房！侧妃之位，须经礼部备案、宗人府赐印、内务府颁册，岂能私相授受？！“这婚书……”她指尖触到残页边缘，灼热感竟似透过纸背烫上来，“是谁写的？”“是玄王亲手写的。”许老夫人声音平静无波，“只是没来得及用印，便被栖霞郡主撞见。当日傍晚，郡主便奉召入行宫。”北冥玖怔住。半晌，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却干涩得像枯枝刮过石阶：“所以……栖霞郡主是替许芷死的？”许老夫人垂眸，捻了捻腕上一串早已磨得温润的沉香珠：“郡主临终前，只攥着这香囊，对侍女说了一句话——‘告诉宁儿，红莲不灭，仇必得报。’”堂内寂静无声。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竟似无数细碎呜咽。北冥玖久久伫立，忽而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莲心急忙追上：“公主，您去哪儿？”“去玄王府。”她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我要见虞知宁。”“可易嬷嬷还在……”“让她跟着。”北冥玖脚步不停，玄色披风在身后翻涌如墨云，“我倒要看看，这位玄王殿下，究竟……是不是真的想娶许芷。”马车驶离许府时，北冥玖撩开车帘，目光掠过街角一处不起眼的茶棚。棚下坐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正低头吹着碗里浮沫，可那手腕内侧露出的一截青黑印记——分明是青鸾营独有的“衔枝鸦纹”。她眸光一凛，倏然放下帘子。茶棚内，灰衣汉子放下粗陶碗，抹了把嘴，朝同伴低声道：“八公主刚走，玄王府后巷口停了辆青帷马车，车夫袖口……有季家家徽。”同伴不动声色：“几时来的？”“半个时辰前。车上下来个戴帷帽的妇人，直奔后角门，递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金丝楠木簪，簪头雕着半朵并蒂莲——与许老夫人匣中香囊上的纹样，分毫不差。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灰衣汉子将碗往桌上一扣，粗陶裂开蛛网般的纹：“通知青鸾，慈宁宫旧库的锁……被人动过三次了。”与此同时，玄王府后巷。许芷站在角门内，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直到尝到一丝腥甜。她方才递进去的，不只是那支簪子——簪腹中空，藏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鲛绡，上面以血写就八个字：“红莲已燃，宁儿当醒。”她仰起头，望着玄王府高耸的灰墙，墙头几株野梅正凋零，粉白花瓣簌簌坠落，像一场无声的雪。她忽然想起幼时在许家后园，虞知宁蹲在她面前，用折断的梅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阿芷，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圆圈，谁都别想把你划出去。”那时她咯咯笑着，踮脚把一瓣梅花塞进他嘴里：“王爷，酸不酸？”他皱着脸嚼了，却将最后一口蜜汁含在舌尖，凑过来，轻轻印在她额上。如今那枚梅瓣早已腐烂成泥，而那个说要护她一生的少年，正坐在王府正殿，亲手将一纸退婚书，推到季长琏面前。“季公子。”虞知宁指尖叩了叩紫檀案，“你既执意不退婚，那本王便替你做个决断——许三姑娘，本王要定了。”季长琏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玄王殿下！”他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许三姑娘是臣……是臣未过门的妻子！”虞知宁却笑了。那笑容清冽如雪水初融，却让季长琏脊背陡然窜起一阵寒意。“未过门？”虞知宁慢条斯理取过案上一柄乌木尺，轻轻敲击掌心，“可本王记得，永昌八年腊月初八，你父亲季三爷亲赴王府，以三万两白银、二十顷良田为聘，求娶许三姑娘为……玄王府侧妃。”季长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不可能！家父从未……”“哦？”虞知宁挑眉，朝身侧玄衣侍卫颔首。那人立刻捧上一只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三张泛黄的契书：一张是季三爷亲笔按印的聘礼单，一张是许老夫人加盖私印的婚书副本，第三张，竟是季三爷与玄王府签订的密约，末尾一行小字触目惊心：“若许氏芷不得侧妃之位，季氏愿以三子长琏性命为质，任凭玄王府处置。”季长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虞知宁将乌木尺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棺盖合拢。“季公子。”他俯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父亲当年，可是拿你这条命，换了许三姑娘的侧妃印绶。如今你既不肯退婚……本王只好，替你兑现这份‘父诺’了。”殿外忽起一阵狂风，卷得廊下铜铃乱响，叮咚作响，宛如丧钟。季长琏瘫软在地，瞳孔涣散，只喃喃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父亲不会……不会拿我……”虞知宁却已起身，玄色大氅扫过门槛，步履沉稳地走向后院。他走过抄手游廊时，正撞见北冥玖的马车停在垂花门外。她掀开车帘，目光如刃，直直刺来。虞知宁脚步未停，甚至未偏一下视线，只在擦肩而过时，极轻地吐出四个字：“红莲已谢。”北冥玖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而虞知宁的身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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