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院方向。那里，虞知宁正坐在廊下剥荔枝。素手纤纤，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剥开一枚便递向身边空位——那里明明无人，她却动作自然，仿佛真有人在侧，等着接这枚晶莹剔透的果肉。北冥玖瞳孔骤缩。她在看谁？难道……裴玄在那儿？可易嬷嬷方才分明说，王爷今日赴兵部校场阅武，未归。北冥玖屏息凝神，指尖用力，银簪尖端刺入窗棂木纹，留下一道细微血线。她忽然想起昨日莲心禀报：云墨嬷嬷亥时三刻潜入青蔷院东南角枯井，取走一只黑陶罐，罐中盛满暗褐色液体，腥气刺鼻，似血似药。而此刻，虞知宁剥到第七枚荔枝时，忽然抬眼，目光精准无比地穿透窗纸小孔，直直撞进北冥玖眼中！北冥玖脊背一凉，本能后撤，却见虞知宁唇角微扬，竟将手中荔枝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嚼碎，喉间微动，咽下。那动作舒缓从容，像在品尝一道珍馐，又像在吞咽某种无声的警告。北冥玖猛地捂住嘴，压住喉头翻涌的恶心——她体内银针残留的毒素尚未清尽，味觉仍如隔雾看花，可方才那一瞬，她分明尝到了荔枝的甜，浓烈得近乎血腥。幻觉？还是……她踉跄退至内室，翻出随身携带的《蛊毒百解》，指尖颤抖着翻到“双子蛊·逆噬篇”，一行小字赫然在目：“施蛊者若与宿主同频呼吸逾三息，蛊虫将反溯血脉，以施者为食。故古法禁双子同室逾半炷香。”同频呼吸……她想起今晨在青蔷院假山后，无意撞见虞知宁独坐石凳，闭目调息。自己当时屏息靠近三步，欲探其虚实，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逼退——原来那时，她们的呼吸已悄然同步。北冥玖额角渗出冷汗。她以为自己在猎捕，却不知早被对方当作饵料，耐心饲喂。窗外，暮色四合。一只青羽雀掠过屋檐，爪间抓着半片染血的梧桐叶，簌簌落在青蔷院门楣上。云清恰在此时踏入院中，弯腰拾起落叶，指尖抹过叶脉间干涸血迹，神色未变，只将叶子投入袖中暗袋。她转身走向厨房，途中经过西角门时，脚步微顿。门后阴影里，一个佝偻老妪正低头扫地，竹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声响。云清经过时，老妪忽然低声道：“树皮还剩三块，藏在第三级台阶石缝里。”云清脚步未停，只将一枚铜钱悄悄塞进老妪扫帚柄中。老妪握紧铜钱，继续扫地。铜钱背面，赫然刻着细小的“宁”字。同一时刻，南跨院书房内，裴玄放下手中密报，揉了揉眉心。案头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亮他摊开的舆图——凤城以北三百里，标注着七个朱砂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一个名字：季、许、林、沈、赵、陈、北冥。最后一个“北冥”，墨迹尚新，边缘微微晕染，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他伸手按向地图右下角——那里空白一片，只压着一枚荔枝核，果肉已被剔净，露出内里螺旋状纹路，宛如某种古老图腾。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裴玄抬眸，声音清冷：“进来。”云墨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呈上一方素帕。帕上血迹未干，却是人血，却非鲜红，泛着诡异的青灰色。“王妃说，”云墨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北冥玖今夜必试‘蚀骨散’。此毒无色无味，燃香三柱可致人筋脉寸断，形同瘫痪。但若与双子蛊同用……”裴玄截断她的话：“会激活蛊虫认主。”云墨颔首：“王妃已将解药混入青蔷院小厨房的桂花糖里。莲心爱吃甜，必定先尝。”裴玄久久未言，只凝视那方染血素帕。烛火在他眸中跳跃，映出深渊般的沉静。“告诉易嬷嬷，”他终于开口，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与方才叩门声一模一样，“今夜子时，让她去枯井旁，等一只青羽雀。”云墨领命而去。裴玄独自坐于灯下，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干瘪荔枝核，置于掌心。他五指缓缓收拢，荔枝核在掌中发出细微碎裂声，最终化为齑粉，从指缝簌簌滑落，混入案头朱砂，再难分辨。此时，青蔷院内，北冥玖正将最后一滴蚀骨散粉末倾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竟泛出淡淡碧色。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口翻腾的不安——那不安并非来自毒香，而是来自方才虞知宁穿透窗纸的那一眼。太准了。准得不像巧合。她忽然抓起妆匣最底层的铜镜，不顾镜面斑驳，凑近烛火反复擦拭。镜中映出她苍白面容，额角青筋微凸，眼尾却诡异地泛起一抹桃红。这是蚀骨散初效，亦是双子蛊感应宿主临近的征兆。她猛地抬头，望向南跨院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窗影绰绰。虞知宁依旧坐在廊下，手中多了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映得她侧脸如玉雕成。她正将一枚剥好的荔枝，轻轻放入灯焰之上。嗤——果肉遇火，瞬间蜷缩焦黑，一缕青烟升腾，竟与北冥玖香炉中飘出的碧色烟雾，在半空中遥遥相触，纠缠，盘旋，最终化作一条细若游丝的青龙形状，仰首朝向玄王府最高处的飞檐。北冥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青龙衔月，是北辛皇室秘传的“弑神印”，唯有嫡系血脉以心头血为引，方能在特定时辰凝出此相——可虞知宁不是北辛人！她甚至从未踏足北辛故土！除非……北冥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痛意强迫自己清醒。她忽然想起北辛密档里一段被朱砂圈禁的残卷：“双子蛊非虫，乃魂契。初代宿主以身为鼎，炼北辛圣女残魂为引，故蛊成之日，宿主可召魂相，破万法。”圣女残魂……她霍然起身，撞翻香炉。碧色烟雾弥漫中，她踉跄扑向妆匣，翻出一卷泛黄帛书——那是她母亲临终前塞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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