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终究挨不住连日疲惫,头一歪便沉沉睡去。
产房之中血气混杂,终究不是静养之地。
戚清徽给明蕴收拾妥当,轻手将人抱起,裹得严严实实,缓步往隔壁寝房去。
屋内早已收拾妥当,被褥全新,艾草轻燃,清苦香气漫开。
许是察觉熟悉的气息离开,身后的那一粉团又开始抽抽噎噎。
“诶呦,你爹又不是把你娘给丢了。怎么还片刻都离不得了?”
戚老太太笑着将早已打造妥当的赤金长命锁,轻轻搁在襁褓之上,指尖抚过那錾着平安纹的锁面。
“我家允安,可得平平安安地长大。再大些,又要趴在曾祖母膝头读书了。”
说罢,她笑了笑。
“老大媳妇,快,给抱过去,免得回头哭岔了气。”
荣国公夫人闻言,连忙小心翼翼抱着过去。
戚老太太刚要吩咐戚锦姝,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章法的脚步声。
府中虽门禁森严,来人却仍是一路顺畅进了内院。
不等老太太吩咐,那道沉稳声音已先一步落下:“小五,去厨房盯着些,备些清润温软的粥汤小点,等你嫂嫂醒了好用。灶上再慢火炖盅参汤,切忌躁了火气。”
戚锦姝抬眼看清来人,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是,母亲。”
戚二夫人快步上前,褪下斗篷兜帽,对着戚老太太敛衽行礼:“算着令瞻媳妇这几日便要临盆,又得坐月子。儿媳惦记府上忙碌,便紧赶慢赶回来。不曾想倒是赶上了大好时候。”
婆母年纪大了,不好劳心。
阿娴又要带孩子。
小五……又是个没成亲的小娘子,很多事,都得有经验的人撑着。
至于荣国公夫人,算了……戚二夫人可不得火急火燎赶回来。
戚老太太见她归来,脸上笑意顿浓,心神也松了几分。
“有谁似你这般,不知偷闲,上赶着忙活?”
嘴里那么嗔,却是拍了拍戚二夫人的手。
“回来也好。这里交你打理,我也安心。我去祠堂给祖宗报喜上香,谢祖宗庇佑她们母子平安。”
戚二夫人应声,转而对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温声嘱咐。
“夜已深,老太太上完香,务必仔细劝着回房歇息,万万不可熬累了身子。”
“是。”
戚二夫人转头看向姜娴。
“这里有我,且回去。全哥儿那儿也离不开你。”
“来人,去传我的话。阖府上下,人人有赏,月钱加倍。暗卫、管事、婆子、丫鬟……按品级发放,一个都别落下。”
“各院灯火、门禁都盯紧些,今夜内外都要安稳。再让人备些红绸、喜果,内院各房都摆上,沾沾小公子的喜气。”
外头的动静,明蕴听不到。
周身气力像是被尽数抽干,浑身酸软得发沉,缠得她动弹不得。
朦朦胧胧间,似有细碎的抽抽噎噎入耳畔,轻得像一缕烟,抓不住,也辨不清来源。
怎么又哭了?
戚清徽怎么照看的?
她想睁眼,却重得如同坠了铅。
突兀的声音响起。
“少夫人,下头送了新谷上来,是入仓还是先碾一部分发下去?”
“少夫人,田庄明年佃租是照旧例,还是按今年的新规矩收?”
“少夫人,府上名下的一处绸庄着了火,人倒是没出事,可一批货全部烧得不剩……”
“……”
明蕴:???
别找她,找戚锦姝去。
“娘子。”
随后是映荷的嗓音。
“今儿是公子的生辰,他日日掰着手指头,盼着您带他出去走走,外头正巧办了灯会,满街都热闹得很。”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扯到什么生辰、灯会?
纷乱的念头还未理清,眼前骤然一亮,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再睁眼时,入目竟是熟悉无比的瞻园。
她竟看到了自己端坐在书房案前,那一身深色素裙,颜色沉得近乎压抑,无端添了几分沉郁。
不是她这个年纪该穿的,可也不违和,有当家主母独有的沉稳端凝,震得住人。
她眉眼冷然,指尖翻着桌上的账本。
帐本还没理出头绪,就见人影攒动。管事妈妈们捧着各式单子、物件,依次上前,桩桩件件都要她拿主意。见映荷从外头进来,又全部退让一处。
这阵子府上事忙,明蕴昏昏沉沉的,哪还记得住日子。
“允安人呢?”
“这个时辰,该是在屋里写字。”
明蕴指尖轻揉眉心:“我先过去一趟,一应事务,等我回来再处置。”
她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刚至书房门外,便见允安穿戴得齐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