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命而去。赵寒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直冲颅顶,他盯着掌中斩龙剑,月光下剑脊寒光凛冽,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此去若失,便是万劫不复;此去若成,襄城便是北凉断脊之骨。
队伍无声潜行,赵寒亲率前锋。黑衣裹身,油彩涂面,连马蹄都裹了厚布。他勒缰缓行,指腹一遍遍摩挲剑镡,心跳声盖过了夜枭啼鸣。
离城墙越近,赵寒绷紧的神经反而越沉静——守卒松懈,连巡哨都拖着长矛打盹。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徐凤年终究小看了离阳的狠劲。
他抬手一压,数名精锐如狸猫腾跃,攀墙无声,身形在垛口一闪即没。赵寒攥剑的手心全是汗,指甲陷进皮肉里,却觉不出疼。
时间被拉得极长,长到他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轰响。
忽然,城门轴轮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开了。
赵寒猛夹马腹,剑锋划破夜幕:“杀——!”
城内北凉士卒还在梦中,便被刀光惊醒。哭嚎、撞翻的陶瓮、四散奔逃的赤足,在火把乱晃的光影里扭曲成一片混沌。
赵寒直扑粮仓,马蹄踏碎青砖,甲胄撞击声如战鼓擂心。
粮仓门前,北凉守军已仓促结阵,虽慌不溃,刀盾交错,嘶吼着迎上来。
赵寒瞳孔一缩,竟生出几分敬意——可敬,不饶命。
他双腿一夹,战马人立而起,斩龙剑自上而下劈开一道惨白弧光。剑落,盾裂,人分,血喷三尺。
战况惨烈,刀刀见骨。赵寒在人群中纵马穿刺,甲胄染成暗红,身影所至,敌阵如纸糊般撕开。
终于,最后一员北凉校尉被挑落马下,粮仓大门轰然洞开。
赵寒勒马停步,仰头望去——满仓粟米堆积如山,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温润金光。
“陛下!粮仓已控!”
副将声音发颤,眼里全是血丝。
赵寒没答话,只翻身下马,一步步走上石阶。他伸手探入粮堆,五指深深插进温热干燥的谷粒中,指腹摩挲着饱满的粟壳,掌心传来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烫的真实。
他缓缓攥紧一把粟米,谷粒硌着掌纹,咯咯作响。
“陛下,北凉铁骑已在三十里外列阵,马蹄踏得大地发颤——这是要拼命了!”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甲叶犹带霜气,声音嘶哑却急促。
赵寒眉峰骤然收紧,指节在城砖上一叩,发出沉闷回响。他当然明白,硝烟才刚散,刀锋尚在滴血。号令即刻传出:全军披甲待命,粮仓里的粟米、干草、盐块,尽数装车,连夜运入内城地窖。
天光撕开墨云,北凉铁骑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黑潮,裹着沙尘与杀意,朝着襄城奔涌而至。
赵寒立于箭楼高处,战袍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喉头微紧,掌心沁出薄汗——不是怯,是压不住的灼热战意。
这一仗,没有退路,只有生死。
“陛下!援军到了——离阳的赤翎旗!”
副将猛然扬鞭,指向东方地平线。
赵寒抬眼望去,但见烟尘翻涌如龙,赤红大旗在晨光里劈开灰雾,铁甲反光连成一片刺目的银浪,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疾驰而来。他胸中一热,仿佛有团火轰然腾起——胜机,已攥在掌心。
“擂鼓!开城门!全军出列——迎敌!”
斩龙剑出鞘三寸,寒光迸射,声如金石裂空。
厮杀再起,襄城郊野霎时化作修罗场。赵寒策马横冲,剑锋所向,人仰马翻。那柄斩龙剑在他手中不是兵刃,是意志的延伸——每一记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记格挡都震得敌刃嗡鸣哀鸣。
他眼里没有尸山血海,只有一座城、一面旗、一个名字:离阳。
鏖战自破晓至日暮,残阳如血泼洒战场。当最后一队北凉溃兵消失在西岭坡后,赵寒勒住缰绳,静静伫立。脚下尸横枕藉,断戟斜插泥中,风里飘着铁锈与焦糊混杂的腥气。他肩头渗血,指尖发麻,心底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只剩沉甸甸的钝痛。
胜了,可这胜果,苦得发涩。
“陛下,北凉残部已退至青石涧,丢盔弃甲,不敢回头。”
亲卫低声禀报,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喘息。